肖毅上前一步,仿佛这小小的排练厅就是舞臺,而他则是真真正正的戏曲演绎家,以舞臺为海,遨游四方。
“我好比鱼儿吞了钩线/我好比波浪中失舵的舟船”[2]
肖毅充满不甘和痛苦地唱着,他瞪起眼睛,满脸严肃,眼角眉梢都是戏。
末尾的音转了几个弯,气息却依旧沈稳不乱,最后一声,也停在刚刚好的音高上。
一曲终了,少年嘹亮的音色回荡在教室裏,厚实而充满情感。
林思雨和霍钧对视一眼,都忍不住露出了欣赏之色。
肖毅说他之前从没考过级,但他作为一个非专业人员,已经完全唱出了专业人士的水准。
霍钧的眉眼瞬间舒展开来:“太好了,以你刚才的水平,完全够登臺戏剧节。”
肖毅的眼睛亮了:“真的吗……”
“如果你愿意,可以和我们一起参加戏剧节。”霍钧说道。
肖毅露出畅快欣喜的笑意:“我当然愿意。”
霍钧点头:“那如果你没有意见,明天开始每周三四五来国艺排练,周末如果加练的话,我再通知你。”
肖毅很明显有些犹豫。
他轻轻吸了口气,握住自己的背包带:“抱歉,我师父那裏有事,白天走不开。”
霍钧一怔:“你师父那裏很忙吗?”
见霍钧的神色,肖毅赶忙道:“我会向师父说明,我是来参加业内举办的大学生戏剧节的,他应该会给出我时间,也希望你们给我一个机会,最多三天,我就会给你答覆。”
霍钧点点头。戏剧节的排练并不紧张,三天的时间,他还是等得起的。
“那好。你回去跟你师父说一声,我们等你。”然后,霍钧侧身面对林思雨,“鹏宇还找我有点事,我先回去了。”
林思雨点点头。
说罢,霍钧离开了教室。
教室裏只剩下肖毅和林思雨。
“我送你到校门口吧。”林思雨对肖毅说。
肖毅点头。
两个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去。十月的风微冷,路灯的光在极深的夜色裏有些单薄了,在道路上,能够看到路灯旁盘旋飞绕着几只飞蛾。
肖毅依然在打量着这漂亮的校园,眼底羡慕更浓。
林思雨瞧着他,鼓励道:“肖毅,要加油啊。”
肖毅点了点头:“没问题。”
林思雨将肖毅送到校门口,肖毅道:“如果不是那次打车正好遇到你,我也不会有这个机会,真的谢谢你。”
“没关系,毕竟你也是在帮我们的忙。”林思雨摇摇头。
走到校门口,肖毅跟林思雨挥手告别。
林思雨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恍惚。
那倔强直挺的背影,与记忆裏一个优雅修长的身影重合,仿佛融成了一个人。
林思雨的眼神有些湿润,指甲微微刺痛掌心。
易琤……
她深吸一口气,压抑了眼中的泪。
其实来国艺这么长时间,她也早已在网上查到了关于易琤去向的信息。
易琤是着名表演艺术家易礼的长孙,易家大少爷,他艺考的结果,各大媒体一定早就知晓爆料了。
易琤去了首影。
就是那所和国艺齐名,以影视表演为主且同样难考上的首都电影学院。
但他依然没有联系她。
她和易琤的关系,可能从此以后就要断掉了。
***
第二天晚,林思雨一边等着肖毅的消息,一边走出校门。
她打算帮温楠买件衣服。
起因是温楠为了更好地进入戏剧节话剧中平凡大学生的角色,打算买一身跟角色类型适配的普通服装,但是她本人平时穿着都比较华丽,找了半天,也没有和角色适配的衣服。
本来李丽平时的穿着跟温楠的角色类型很适配,但温楠又不好管李丽借,毕竟,这就等于暗贬李丽的家境贫穷。
于是,林思雨特意出去给温楠买衣服。毕竟温楠今天排练很辛苦,她要让她好好休息。
林思雨出了校门,裹紧了外衣。
十月份的天气已经比较寒冷了,最近的服装店离这裏也有半个小时的路程,林思雨决定快去快回。
国艺四周的街道都比较安静,背面是一条小吃街,而正门这裏则是一条僻静的街道,周围都是卖影视器材的商店。
学校的东拐角,则是一条小胡同。
据说这裏经常有一些社会上的流氓地痞混迹,因此只要是夜晚,很少有学生经过。
但这是通往服装店最快的路,林思雨没有多余的选择,只得走了过去。
刚走到巷口,便听到了一阵打架声。
林思雨皱了皱眉,只得将手轻扶在树干上,侧耳听了听,打算等动静过了再走上前。
但在伫立的片刻,她依然听见了裏面的动静。
混合着叫喊,□□和拳脚相加。
似乎有人在叫嚣着什么,紧接着,是拳头结结实实打在人身上的声音。
“今天就暂且放过你,下周再不拿钱来,就卸你一条胳膊。”
一个十分嚣张的声音说道,紧接着,是一阵离开的脚步声,那人似乎朝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艹,有种你试试啊。”
却有一个少年冲着他的背影喊,声音有些顽劣,却带着一股吊儿郎当、不甘心的劲儿。
林思雨一下睁大了眼睛。
那声音是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