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程澈都他妈笑了。
半夜飞回了北方,
落地之后,两个人连夜打车回了程澈家,到家已经是下半夜一点多。
六个小时后,
程澈就要去考试,两个人高效率的洗漱,躺到床上睡觉。
程澈回了自己的窝,却仍然没有什么真实感。
去的时候没有,
回来的时候也没有。
就好像清明之后到今天之前的所有日子都是一场梦。
突发事件所具有的梦幻性,
验证了那句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到底哪个先来。
而再不真实,再梦幻,它已经存在了,
去的时候还一身轻松,回来就欠了五万块钱的债,
还多了半瘫的爸。
以后由谁来照顾?钱不够了怎么办?
思绪纷乱,一夜未能安枕。
程澈梦见的自己跪抱在白云上,万裏高空的恐惧感充斥胸膛,他越要抱紧,手却越来越滑。
紧绷着身子睡了一夜,
早上起来的时候程澈浑身疼,
发现手心裏全是汗。
他起身穿好衣服,沈凡也感觉床板晃动,
跟着醒了。
“认真答题,”沈凡刚睡醒,
声音都不怎么清亮就开始嘱咐,“别太粗心,
看好条件,
答题卡别忘涂了。”
“知道了,”程澈揉了揉沈凡的头,“你学校那边,也得回去了吧。”
“嗯。”沈凡应了一声。
“你睡好就回吧。”程澈说。
“好。”沈凡看着程澈快速的穿戴好,然后去卫生间洗漱,直到背上书包不超过10分钟。
“我上学去了啊。”程澈的声音在卧室门外响起,随后就是关门声。
动作太快了,沈凡没回过神来人就已经走了,他扫了眼杂乱的屋子。
昨晚回来着急睡觉,一点儿没收拾。
沈凡揉了揉眼睛,没再睡。
他起身掏出来在那边买的东西一一摆好,又拿出臟衣服扔洗衣机裏都洗了。
二模答得不好,第一天考完就感觉到了。
照比一模难度明显提升了,而且程澈这段时间没有好好学,被事儿冲得头疼心堵,一直不在状态。
晚上到家的时候,家裏被沈凡收拾的很干凈,门口鞋都码齐了,人也已经走了。
程澈不想把这个坏消息告诉沈凡,也没马上拿出作业开写,就那么在屋裏的沙发坐了一会儿。
像被等待沈淀的浊水,静置着。
大约十分钟之后,程澈掏出书包裏的笔和纸,开始继续学习,准备着明天的考试。
状态要慢慢回来!
不能掉下去。
不能。
“爸明天手术,”程澈他姐打来电话的时候,程澈手裏拿着二模的成绩,“也不是小手术,医生把最坏的结果肯定都要说的,说有可能下不了,我没告诉爸,但你要不要跟爸说说话。”
“好,”程澈说,“你把电话给他吧。”
“老儿子,”程澈他爸接了电话,“你到家啦?”
“嗯,”程澈都到家好几天了,“你还行啊?跟我姐怎么样?”
“挺好,”程澈他爸说,“我都挺好。”
“好就行。”程澈说。
“爸也谢谢你啊,”程澈他爸说,“你在家休息休息吧,这边有你姐了。”
程澈咽了咽:“啊。”
这时候说这种「人话」,程澈都不知道自己该哭该笑。
不知道是该感动的哭,还是该狼狈的自嘲。
做不到冷心冷肺,他还是在为他爸担心,想抹掉曾经不愉快,尝试父慈子孝,却仍然失败。
没办法好好爱他,做不到,也没办法好好恨他,没意义。
电话挂断之后,程澈吸了吸鼻子,为了缓出情绪,他逼着自己看白天发下来的二模卷纸,答题卡没下来,但成绩已经出了,意料之中的下降了。
他没抽出空来难过一下,在考完当天,他已经消化了这部分情绪。
为一次考试成绩收拾心情,不如把不会的题都通通做对。
做一遍不行就做两遍,做到会为止。
程澈压住答案,重新写,重新做。
一直是攥着笔的状态。
程澈的中指的指节已经起了一层薄薄的茧子。
拿起笔是在学习,像是看到了隧道裏的光。
而每天打来的电话,会惊扰他的视线,让他放下笔,光会暂时消失。
第一通电话是老姐打来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据他爸说自己就睡了一觉,醒来就结束了,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他爸左半边身子动不了,想要坐火车回去也要小心那个脑袋,送站这边可以程澈他姐安排人,接站那边需要程澈。
他爸后续照顾的问题直接来了。
医院结完账,总共他和他姐弄来的所有钱,还剩下了4万块钱。
他爸的意思是要回家住,就是程澈现在的住的地方,也就意味着要由程澈照顾。
不知道他爸是透了什么风给「家裏人」。
程澈陆续接到了几个什么舅爷,三姑奶的亲戚打来电话,意思是劝他把他爸接回家。
当初老妈和老爸离婚的时候打官司,程澈判给了他妈,房子也给到了程澈他妈。
他爸口中的回「家」,在法律意义上,根本不存在。
应该是明白这一点,才动员了家裏这边一堆有事不见人的亲戚这时候来充当说教圣人。
程澈的覆习一天比一天紧,来照顾他的都是沈凡,他没有精力去照顾拉屎拉尿都要人照顾的爹。
他爸变成了一个谁都想推走的累赘,挺悲哀的,但程澈还是狠下心说「不行」。
于是得到了亲戚们的评价叫「白眼狼」。
程澈都他妈笑了。
骂归骂,他爸回来,还是程澈去接的,他请了一天的假,张铭也放了两天假正好回桉城了。
程澈的好哥们裏张铭排在最前面,他能好意思张嘴麻烦的也就张铭了,顺道也叫上了,租了个能躺人的车,在站外面等着。
“咱不能进去吗?”张铭说,“你爸一会儿怎么从那车上边抬下来?”
“裏面车站工作人员有办法,”程澈说,“能送出来。”
“那还真行,”张铭给程澈递了根烟,自己也点了一个,“你爸回来谁照顾?”
“去养老院。”程澈叼着烟,挺久不抽了,熏了下眼睛。
“养老院?”张铭看着他,“人家养老院是养老的,你爸这..”
“都聊好了,那也便宜,”程澈说,“我多加了二百,能给送个饭,扶他一把,来病了我们就自己抬走。”
“哎,这要是一个月一个月的,”张铭说,“开销不小啊。”
程澈没再说话,看着车站往外出的人。
程澈他爸家裏那边也来了一伙人,程澈不认识,就看着眼熟,跟他说话,他就回答,不说话的,他也没主动打招呼。
没多久,他爸那班车到站,被铁路的工作人员抬了过来,他们家裏那亲戚都趴过去一声声喊着:“东子。”
一伙人帮着给他爸抬到了车上。
养老院在他们桉城城边子,比他家还远,旁边都是大地,种什么的都有,还有个不知道什么厂,往那走的路上旁边跑的车都是大货。
程澈他爸被程澈接上之后就送到了地方。
养老院有三层,他爸这情况应该住一楼,但没地儿了,给的二楼的房子。
每一个屋都一小格一小格的,像学校寝室,裏面就一张床,还配了个不大点的小电视。
东西一放下,屋裏瞬间看着就挤了。
张铭帮着收拾了一阵,给程澈他爸安置下了,就出去上周围转了转,给这一家子倒地方。
那些个亲朋好友跟他爸能聊了一阵,偷偷塞了钱在他爸枕头底下,感嘆「病来如山倒」之后,也都走了。
程澈他姐把屋子又挨排归置了一遍。
他爸躺在床上仰面看着程澈:“你把剩下的钱,给我,你姐说都在你手裏了。”
“给你干什么?”程澈说,“钱我都记账,你想要看,可以给你看。”
“你不管我,你把钱给我,”程澈他爸说,“我让我自己的姑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