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澈跟着爬上来,给他按腿。
挺解乏的,程澈手劲儿恰到好处。
“我跟你说,”沈凡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肚子上,“我今晚肯定是不会出去了。”
程澈一下笑了:“我这是心疼你,我又不是讨好,让你跟我出去。”
“你不是最好,”沈凡睁着一只眼睛看他,“总觉得你没按好心啊。”
“扯淡!”程澈说,“我这么纯真羞涩。”
沈凡嗤笑了一声。
“操!”程澈下劲捏了他大腿裏子一把,“你几个意思?”
沈凡并了并腿,把他的手夹住,一把拽了过来,程澈整个人压向他:“羞涩?主动亲我的人是谁?”
“跑出医院来见我的是谁。”程澈压低了声音,贴近了脸。
沈凡笑了笑,“我怕你走了,把我忘了。”
“忘不掉,”程澈说,“不记住你的一言一行,我怎么考上大学。”
“这儿农村,”沈凡掐了他一把,“你一会儿别叫太大声,给猫招来。”
“开一天车,”程澈哗地坐起身,“你歇着会儿吧,这个假期也没少做,做死个屁的了。”
沈凡闭上眼睛勾了勾嘴角,垂下了手。
程澈继续给他按腿。
沈凡就想瞇一会儿,但程澈按的太舒服了,再睁眼睛的时候,屋裏漆黑,旁边程澈抱着他一条胳膊已经睡着了。
又他妈没盖被,还光个膀子。
挺大个炕,就非得挨着。
沈凡单手扯过被褥,朝着程澈身上一扬,给他盖上后,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的行程是在早饭的时候现定的。
想去看看驯鹿。
这边夏至的时候有白夜,冬天有大雪,是比较旺的旅游季。
但程澈和沈凡去的时候都不是,这裏几乎没有什么游客。
俩人买了包苔藓,进到林中,几只长着大角的驯鹿在树间探头。
这裏树冠高拔,打入苍绿林间的光穿透薄雾,驯鹿丝毫不畏人,朝他们走过来。
程澈搓了搓手:“我来了,我来了。”
沈凡笑了起来:“小心撞你啊。”
“我不怕。”程澈扎到鹿群中间,鹿角在他周身。
他左拥右抱地摸着鹿。
“沈凡,”程澈说,“你看这个,这鹿身上是黑的,就这护胸毛是白的。”
“屁股也是。”沈凡说。
“你还看人家屁股。”程澈说。
“头冲你,”沈凡说,“那屁股可不就冲我吗?”
程澈笑着,继续在鹿群间穿梭,朝着林子深处走。
沈凡举起手机给程澈拍了几张照片,但程澈越走越远,沈凡低头看拍好的照片的片刻。再抬起头,就只能看见鹿的背影,程澈不知道走到哪裏了。
“程澈,”沈凡喊了一下,没人应,突然有点紧张,又提高了冲林子裏喊,“程澈!”
“哎。”程澈回了他一声。
沈凡松了口气。
“别怕,”鹿园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站在他身后说,“鹿是最温顺的,它们不会伤害我们,它们在林子裏也不会丢,跟着它们就能回来。”
沈凡点了点头。
远远地程澈喊了一声:“沈凡,你也过来啊。”
沈凡朝着深处跑出,踩在有些坚硬的土地上,追了一段,看见了程澈还站在鹿群裏。
“过来。”程澈冲他笑。
他向程澈走过去,中间夹着几头小鹿,轻轻地顶沈凡的腿。
程澈伸过手:“攥住我。”
沈凡结实地握住他,跨到了他身边。
“情人节快乐。”程澈程澈背后着的另一只手突然伸到沈凡面前,举着的一团花。
说不清是什么品种,五颜六色的小野花,攥了那么一小把。
沈凡接过那捧刚摘下了的花,也跟了句:“情人节快乐。”
程澈笑得很开心,他也是。
他们过节,但就是一点不起眼也不隆重的庆祝这个节日。
但他们俩都乐在其中。
哪怕就是对方在路边揪的一把野花,都让俩个人开心。
轻松得让人觉得可以一辈子就这样下去,一个简简单单的小事儿,让他们的生活充满甜蜜。
驯鹿走到溪流前就停下了脚步,程澈把那包苔藓拿出来,被它们一顿哄抢。
压根不够分的。
程澈望着林中的溪流,水中漂浮着落叶,一伸脚就能迈过去似得。
他和沈凡跟鹿群在这裏逗留了一会儿。
来路上燃起了白烟,飘了过来,鹿群开始纷纷朝着那个方向走。
程澈回过头,有点纳闷。
“应该是老板燃的冒蚊烟,能给他们唤回去,”沈凡看着它们,“我们跟它们回去吧。”
程澈点了点头。
出来到车上的时候,程澈身上被咬了好几个蚊子包,但沈凡却完好无损。
“回去给你喷点药,”沈凡说,“再出来,你穿个长袖吧。”
“为什么不咬你?”程澈说。
“你肉香。”沈凡说。
“..我肉香,”程澈咽了咽,“我饿了。”
这是怎么拐这来了?
沈凡苦笑了下,启动车子:“走,回村裏吃。”
随便挑了一家小饭店,俩人点了盘大分水煮肉片,两碗米饭。
吃饱了就在村裏溜食儿,这裏挨着江,已经到了边界线,土道上偶尔见见人影,偶尔出没几条狗。
“你不想去景点打卡吗?”沈凡问。
“你说那些石碑什么的?”程澈说。
“嗯,”沈凡说,“挺多人去的,我们有车,很方便。”
“你想去?”程澈问。
沈凡摇了摇头。
“我兴趣也不是很大,”程澈说,“我好像挺热爱大自然景色的,就在这儿这么逛也挺好。”
天很长,逛了很久才逐渐黑下来,俩人回了房间。
“花露水,”沈凡从包裏拿出来,“喷一喷。”
“亡羊补牢了,”程澈说,“我身上这几个包都不痒了。”
“那也喷点吧。”沈凡说。
“晚上不出去了吧,”程澈说,“不想喷,味挺大的。”
沈凡没管他,对着他的胳膊腿喷了几下,拿出青草膏给他抹了抹蚊子包。
“今天是不是拍照了。”程澈看着沈凡的动作。
“嗯。”沈凡说。
“我看照片。”程澈说。
沈凡把青草膏拧上盖,摸出手机打开递给他。
程澈翻了翻裏面的照片,都是他跟鹿的,有一张是他的背影。
挺远的景。
“发个朋友圈,”程澈拿这张照片给他看,“用这张,发一个,关于我的。”
“好。”沈凡答应的很痛快。
但没听程澈说的,他用的不是一张,而是一组好几张,露脸的,沈凡也发了。
程澈在下面评论【么么】。
沈凡也回了他一个红嘴唇子那表情。
“其实我有你姑微信。”程澈说。
“我有你姐微信。”沈凡说。
程澈笑了起来:“挺好。”
晚上程澈睡得早,跟沈凡没聊多大一会儿,就迷糊过去了。
也是老习惯了。
程澈睡到半夜,突然被沈凡拍醒,他迷糊着睁开眼睛,看见沈凡穿戴整齐,手裏举着他的衣服说:“起来。”
“啊?”程澈还有点懵,支起身子来,沈凡就把衣服蒙在了他的头上。
“穿鞋,”沈凡拉着他下炕,“带你出去。”
程澈迷糊着跟爬起来跟沈凡出来直接上了车。
不知道沈凡要带他去哪,他在车上颠来颠去的,他又瞇着了,过来一会儿沈凡给他叫醒,他也不知道是开哪来了。
在凌晨,天说不上亮,只能依稀看见周围的景色,也都是绿森森树木。
沈凡拉着他在穿林跨水的栈道上走,程澈醒了点神,往下一看,隐隐约约能看见一面明凈如镜的湖水。
这裏像是电影裏的景色,但肉眼看到的真实景色,一切都更加细腻。
下了栈道,沈凡又拉着他往一个坡上爬了一段。
上到了一片草地,向北的视线空阔,背靠着树林,无数窸窣地声响,仿佛低低吟唱。
程澈这回彻底醒了。
空气带着绿叶的清新,两岸山林辽远,树木的形状很漂亮,针叶细瘦刚劲。
天是照不出来的深蓝。
“好漂亮。”程澈和沈凡并肩站在坡上远望。
“嗯。”沈凡应了一声。
在巨大的美好面前只会沈默。
程澈眼眶很酸,有点感动,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裏又很宁静。
一如眼前的山川河流。
他看向沈凡,想感受这个人的气息,转身亲了下他的脸。
沈凡却一偏头吻上了嘴唇,舌尖在他的口腔裏一荡,双手用力往下按他的肩膀,把他按倒在了地上,微凉的晨露沾湿了裤子和双手。
程澈抱着沈凡在草地上打了个滚,唇齿相依。
他们像是这片土地裏长出来的两个纠缠的草,可以疯狂相爱,用本能去爱。
“我好爱你。”程澈在他耳边念了许久。
“嗯。”沈凡不停回答。
时间并不清楚,但天边像是亮了。
“沈..沈凡,”程澈错过脸,楞楞地看向天空,“那..是极光吗?”
远在天际那侧展出一道道裂缝似得流光,四周彻夜的黑空亮起绿色的光芒。
沈凡从他身上翻下来,坐到他身边,跟着远眺。
“不太清楚,”沈凡也瞇了瞇眼,“可能是夜光云,也可能是某种人为灯光。”
沈凡说完,感觉到了这样可能很扫兴,又补充说:“极光和这个有些类似,想看的话,我们可以去..”
“啊,”程澈轻声地说,“不用。”
沈凡看着他。
程澈转过脸,明亮澄澈的眼睛中映着自己。
“你就是我的极光。”程澈说。
在半梦不醒的夜裏,在茫然与空寂中,那道绚烂夺目的光。
“你也是。”沈凡笑着说,看眼前山巅流云飞动。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献给一路陪伴着他们的读者朋友。
也陪伴了我。
大基调有些压抑,但最初的想象是雪地上空的星光,冷而明亮。
最后祝大家身体健康,岁岁平安,温暖开心。w-
下本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