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凡点了一下头。
“等你病好了,爸到时候给你买辆车,”沈建毅慈爱地又补了一句。
这时候该说「谢谢爸」了,这是他家教的必要礼貌,但沈凡嘴闭得很紧,薄薄的嘴唇并成一条简短的线段。
沈建毅微微摇了下头,感觉很无可奈何的样子,觉得沈凡可能还在跟自己怄气,宽宏大量地关门离开。
吃药。
不吃。
沈凡的视线转向那沈红给他买的分装药盒摆在桌面上,上面标註着星期一,星期二…早中晚,他一个个打开盖子,把药全部倒进了垃圾桶裏。
他回身躺到床上,拿起手机在页面上划了两下,上一个倒计时已经结束了,他又设置了一个,设置时间的时候卡了好一阵儿。
连时间都不清楚,是在计算谁的倒数?
沈凡眉头微蹙,最后敲定下8月的最后一天。
手机上显示着:倒计时还有10天。
9天。
8天。
7天。
耐不住了。
沈凡给程澈发了消息。
-加课;
“你快回去了吧?”沈凡坐在他对面的床铺上,刚刚讲完了两个小时的课,他坐在一边歇着,腿无意识的开始抖。
今天一整天沈凡都有点心急,约了跟程澈的大早课,也没推脱,跑着上的楼。
“嗯。”程澈看着他皱了皱眉,“你什么时候抖上腿了啊?”
沈凡猛地停下,没接话,指着他桌子那有点乱的卷纸堆:“这些都做完了?”
“快了,”程澈翻了翻,“就剩几页了。”
“批了么?”沈凡问。
“有的批了,”程澈说,“不会的问过你了,好像是还剩一些。”
“给我吧,”沈凡拿了出来,“我回去给你批。”
“啊?哦,”程澈楞了楞,“谢…”
“不客气,”沈凡抢白,翻了翻程澈的卷纸,抬头说,“这些两节课能讲完,最后给你加一节覆习课。”
“呃,行,”程澈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具体什么时候走?”沈凡语速变得很快。
“31号中午的车,”程澈感觉沈凡有点开始不对劲了,“这三节课,连着一起上吧…对了,那程有缘我得那天去早上去你那取一下,你有时间吧?”
“有,”沈凡点头,“我闲,不像你,忙啊。”
“我发现你阴阳怪气的功力比我强。”程澈突然笑了下。
“没遇见你之前,我还没阴阳过别人。”沈凡说。
“那我挺荣幸的呗,”程澈边笑着说,一边收拾书桌,“你这些笔记,你要拿回去吗?”
“不用了,”沈凡说,“你留着看吧,等你高考结束不用了,可以一起扔了。”
“这你舍得?”程澈皱了皱眉,“好歹是自己一笔一划写的。”
“用不到了,留着也没什么用。”沈凡说。
“留念啊,”程澈说,“这东西都是有痕迹,陪你走过一段岁月的,翻了那么多遍,没点感情吗?”
“它一笔记本,我跟他有感情能干什么?”沈凡皱眉看他,“你对这些物品很…有感情?”
“啧,怎么到你这儿,什么都变味儿了呢,我好像变态,”程澈瞪了沈凡一眼,“我是单纯觉得这些东西有纪念意义,景点还卖纪念品呢,人生中一处景色,留点东西也挺正常吧。”
“我又带不走这些。”沈凡说。
“操,”程澈真想骂他两句,咽下去了,“等你嘎嘣了,我烧给你行吧?”
沈凡笑了下:“行。”
行你个大头鬼啊。
“你一会儿去上班吗?”沈凡看着程澈穿上了鞋。
“嗯,十一点,”程澈看了眼手机,“一会儿一起下楼吧。”
“带我一个。”沈凡说。
“嗯?”程澈有点意外,“带你干什么?”
“打工啊。”沈凡拿出烟抽。
“挺辛苦的,”程澈说,“你没必要这么体验生活。”
“太闲了,”沈凡吐着雾,“给自己找点事儿。”
“不是,那个活儿真的特别…不好,”程澈不知道怎么劝,“挣得也少,你的水平给高中生补课,能挣不少吧,没必要去。”
“你不也干呢吗?”沈凡把烟灰弹在自己带的水瓶裏。
“我已经…麻了,也习惯了,”程澈皱眉看着他,“你这样的…我感觉…够呛。”
沈凡给他感觉还是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打扮新潮,但人身上那气质还是有很那种严谨庄重的劲儿,要沈凡去打小时工,在后厨房裏摸爬滚打的,程澈有点想象不出来那画面。
沈凡没有着急反驳,沈默了一会儿,很淡地说:“去看看。”
不知道为什么,沈凡口气总是那么轻,但却不容置喙,好像他说什么,就要做什么,特坚决,劝不住。
程澈啧了一声,妥协了。
张铭看见程澈来就已经很意外了,这工打得这么恶心,程澈还能坚持,够叼。外带着还来了个沈凡,意外翻倍,一看见程澈和沈凡站一堆儿,还笑得很贱。
排班经理来者不拒,说了句「小伙头型挺有个性」就给收下了。
程澈已经驾轻就熟,拿好了抹布,站在更衣室门口等沈凡。
这感觉是很奇怪的,看着沈凡穿着满是油渍的员工服装,掀开那污糟糟的隔帘,那脸上不动声色地看着人来人往,身上穿再烂,沈凡也融不到裏面去。
目光总是又淡又远。
年轻人,你是来修仙的吧!
“你裏面穿了么?”程澈朝着沈凡走过来,“这衣服不干凈。”
“穿了,”沈凡看了一圈问,“我们干什么活?”
“刚经理过来说,让我们擦椅子,在仓库那边,”程澈抖开手裏两块粉红色的抹布,“这抹布还挺妖娆,来,分你一个。”
仓库在饭店最后面,独门的,裏面堆满了宴会凳子,十几个一摞摆了一屋子。
“擦哪?”沈凡有点没看明白。
“擦这地儿,”程澈指了指椅子下面那横杠,“那座儿上又不臟。”
这活儿很让人无语,属于是没活硬找活干。
沈凡皱了皱眉。
“现在感觉是来浪费生命来了吧。”程澈投了抹布,已经开始擦了。
沈凡拍他一下:“分工。”
“怎么分?”程澈停下手,“你左半边,我右半边?”
“你上我下。”沈凡说。
程澈眉毛拧到了一块。
对对对不起,又又想歪了。
“总蹲着累。”程澈说。
“来回蹲起更累,”沈凡走到程澈身边,比了一下两个人的腰线,差不多高,“你擦到你这儿就行,下面的归我,你从那边开始,我从这边开始,这样不撞。”
被沈老师安排的明明白白,程澈也没什么反对意见,俩人手持红艷艷的抹布,开始擦灰。
光擦灰可能就是挺臟的,但是不是在凳腿上发现泡泡糖这些东西,就会加一分恶心,还有一些个不明粘状物。
卫生间都刷过的程澈已经无所畏惧了,他转头看向沈凡,他蹲在那儿好像也遇见了什么东西,拿在手裏正看。
“哎,什么东西?”程澈问了一嗓子。
“饿吗?”沈凡冲他伸出手上的东西,“压扁了的大米饭。”
“你还能看出来是什么啊,”程澈把自己这边的亮出来,“我这有那个配菜,有枯黄的韭菜叶子,菠菜叶子,诶呦,还有一块完整的辣椒皮,上面带着齿印,够煮一锅汤了。”
“恶心不过你。”沈凡笑了起来。
程澈也笑了笑。
两个人的速度相当,朝着中间靠拢,擦得很忘我,在交界处撞了一下,程澈一脚就碰倒了蹲挺久了的沈凡。
“哎。”沈凡坐到水泥地上。
“腿麻了吧。”程澈低头看着他。
“嗯。”沈凡点头,按了按腿。
程澈卸下个椅子打开,微微俯身,冲着沈凡伸出手:“地凉,坐这儿缓。”
作者有话说:
最近这个更新时间,一整个放飞自我。
小天使萌见谅。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