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铭打住了:“不好了啊?”
“没有。”程澈低头,手还在擦着桌子。
“还装,要不我也想问你来着,”张铭嘆了口气,“你这几天魂去哪了?沈凡也没来,你就拉拉个大脸,就好像谁欠你钱,到底怎么了啊?”
“没事儿,”程澈停下了动作,转头看向张铭,“怎么你一天老观察我干什么?”
“他妈的关心你呗,”张铭推了他一下,“赶紧坦白!”
“我挺好的,”程澈一字一顿说,“沈凡,有事儿,不来了。”
“你…俩,到底…”张铭顿了下,“操,我也不问了,反正你俩一分开,这关系也就算完事儿了,没抓住只剩下遗憾咯。”
程澈眉头皱得更深了。
“美好的夏天,就这样结束了啊,”张铭撑腰感嘆。
“别在那阴阳怪气,”程澈恨不得把抹布塞他嘴裏,“早他妈立秋了。”
张铭拍了拍程澈的肩膀:“一路平安。”
“滚。”程澈说。
张铭笑笑,又晃悠走了。
程澈擦桌子擦得心烦了,感觉胸很闷。
他其实是那种心裏有点坑坑洼洼,就赶紧抹平那种人,尽量不让自己在一件事儿上停太久。
但沈凡突然间的消失,无疑在他心上铲了个大坑,砸门时那种慌张、不安,得不到消息的忐忑、焦急,这几天把他磨透了,他才意识到,对一个人的喜欢,除了有在一起的愉悦外,分别时也会遭到同样威力的反噬。
接到沈凡那一通电话,他就简单骗了骗自己,仓皇地把心裏的大坑填上,却还是再次萌生出各种滋味,像满屏幕他的担心询问,沈凡一字没回,只是给他一个简单的通话,他还听不得那人的声音低哑,但又想责怪对方是个无情狗逼。
一分开,关系也就结束了。
张铭一句话把一切都点透了,程澈不得不承认,跟沈凡,一分开,就结束,他擅长感同身受,唯一猜不了沈凡,也不想猜。
程澈想稀裏糊涂地把这一切都盖上,蒙自己好几天,张铭老搁那提醒,一下子把他沈在心底的感觉搅和上来。
程澈恨恨地刮了眼明檔裏穿得人模狗样的张铭,大力地扣上垃圾桶盖子。
张铭大欠儿一个!
下午的班终于熬完了,程澈一出门就遇见了公交车,跑了两步正好撵上。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头抵在玻璃上,映出他的脸,正低着眼看着外面的车流。
繁华的地方是真的堵,但充斥着不落寞的拥挤烟火,笑语人声。
程澈原来很喜欢这些热闹,但现在他只想快点安静下来,快点回去…
他闭上眼,眉心就没舒展开过。
“卫生间裏是不是有个人一直没出来?”保安拦住从杂物间出来的保洁阿姨。
“那奇装异服那个小伙儿?”保洁阿姨拄着拖布问。
“对,白头发,穿着病号服,有人说那是精神病院的,”保安说,“从监控看到他之后,我就上来跟着他来着,我看他进厕所了。”
“男厕裏面是一直有个坑是锁着门的。”阿姨说。
“不行,不能让他一直在裏呆着。”保安面容紧张,拿对讲机叫了同事。
又上来几个保安之后,在卫生间门口徘徊了一下,随后一齐进到裏面,敲响了木门:“有人没?”
“有。”裏面缓缓回答了一声。
“出来一下。”保安严厉地说。
没听见冲水声,就看门划由红变绿打开了,在场的都挺意外的,没想到这么轻松。
沈凡自若地走了出来,看着一圈黑衣保安。
“小伙儿,你在这儿也呆太久了。”保安说。
“哦,”沈凡说,“那我现在离开。”
保安皱了皱眉:“不是,你哪的人,你穿这样出来是想干什么?”
沈凡不想解释:“我现在走。”
保安感觉不能这么轻易让这人离开,一把拽住了他,这一擒,发现他手上还有针管,眼睛瞪了起来,联想跟着就来了:“报警报警!这小子吸/毒!”
沈凡抬起胳膊肘,把手撤了回来,见他有反抗举动,上来几个人一下给他按住了。
他被就这么被按着出了卫生间,一走一过挺多人看着的,沈凡买完东西,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在裏面睡着了,更不知道睡了多久,出来才看到外面已经黑了,他瞟了一眼有屏幕灯牌的地方,才看到了确切的时间,已经晚上快10点了。
沈凡眼角一跳,这个时间超出他预期太多了。
绝对有药物在作用,不然他不会这么嗜睡。
几个彪形保安围着他,旁边也有人看着他,眼神怪异,场面臊人。
但沈凡面上平静得吓人,盯着那时间一秒一秒的增长,眉头才慢慢皱紧,转头对那群保安说:“警察什么时候来?”
领头说报警那个保安瞪着他:“你别在这儿玩横的,你爸妈电话多少?”
“直接报警,”沈凡说,“警方解决要更快。”
“你什么意思啊?”保安问。
“你不具有执法权,无故扣押我,限制人身自由,并且诬陷我吸/毒,警察局会有尿检,结果不符我可以追究你民事责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病服,又抬头笑着说,“还有精神损失赔偿。”
沈凡逻辑清晰,一套接着一套的把保安唬了一下,身上有几双手悄悄撤开了。
“来,你吓唬谁啊?”那领头保安不让份儿,指着他说,“报警来,你小子能没有猫腻?就你这样的,纯变态!”
“外加辱骂,”沈凡看着他,“最近的派出所就在对面,走吧。”
“你!”保安真被沈凡给顶住了,一身打扮不正常,但言语和神色都太镇静,是疯的至少会漏点端倪出来才对,但这小子利害分得太清楚了。
他压着沈凡到了楼下,旁边有人低声劝了几句,别惹祸上身,沈凡还是那个状态,面带自信笑容看着他,他有点犯怂,到门口推了沈凡一把说:“赶紧走。”
最后一双手从沈凡身上松开,沈凡朝着c大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就猛然跑了起来。
后面那些保安全看懵了,好像撵也不对,不撵也不对。
“我他妈就说他有问题!”保安大哥遗憾地喊了一句。
程澈坐在床铺上,最后把晾干了的衣服塞进了书包裏,拉上了拉划,放在了一边。
他的东西不多,被褥什么的就扔这儿,他来的时候就背一书包,走的时候也没多多少东西,能邮的书他也寄走了,裏外就多了个膝盖按摩仪,能装下,整体还是算挺轻的。
但就是心裏沈得慌。
程澈坐在桌前,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抽得他最后都有点呛,低头看到了水瓶裏全是烟头,抽了快一盒,他回手推开窗户放味儿。
不能再抽了,但一闲下来还是要想到某人。
明天要走,程有缘得接出来,校园卡得还回去,这些让他有机会在最后见沈凡一面。
但发给补课的钱,沈凡一直没领,可能最后还是一个电话没人接的状态,如果这样,程有缘应该就是沈红给他拿吧…
他其实应该事先问好明天的事,但不知道存着什么希望,舍不得开口问个干凈。
「喜欢」使人娘们唧唧。
回头翻看这一个月…姐,姐夫,妈…没什么好看的,然后…沈凡…想给他批个大叉!狗到家了…说不见就不见,不回消息…回个消息难吗?
狗东西…
程澈眼眶有点发酸,趴到铺上,把脸埋在枕头裏。
沈凡啊…沈凡…
“沈凡!”
程澈抬起头,脸带着印迹,感觉自己好像幻听了。
窗户打进来小石子,劈了啪啦在他屋裏蹦。
“沈凡!”清楚喊声从楼下传来。
不是幻听!程澈猛地从铺上弹起身,冲到窗户边去看。
楼下站着那人清瘦形销,浑身是夜色都匿不住的疯狂,苍白又细瘦的手插着针管扩在嘴边,喊亮了两侧的楼灯。
“沈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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