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在如此巨大的诱惑与可能的风险面前,他宁愿冒着可能引起对方不悦的风险,也要尝试弄清楚这桩“因果”的根源。
这既是对自身负责,也是一种试探,试探对方的态度与诚意。
听到陆昭的询问,神秘修士并未露出不悦之色,反而眼中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微微颔首,目光投向远方翻滚的灰雾,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看向了岁月长河的深处。
他的声音也随之变得有些悠远:
“我那故人,道号……天一。”
“天一”二字,如同两道无声的惊雷,狠狠劈入陆昭的识海!
陆昭身躯猛然一震,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那一刹那漏跳了数拍!
天一!天一真君!
这个名字,他岂能不知?
不仅知晓,更是与他自身的道途有着千丝万缕、极其深刻的关联!
当年在玄风域,他可是得到了天一真君的传承!
其至少也是二万多年前的人物!
这样一位“古老”的存在,竟然是眼前这位神秘修士的“故人”?
而且听其语气,这份“故人”之情,似乎还颇为不浅,以至于欠下了需要以“一方界域坐标”来偿还的“人情”?
如果神秘修士所言属实,天一真君是其故人,那么……此人的年纪,该有多大?
修为,又该达到了何等恐怖的境地?
已知的信息在陆昭脑中疯狂碰撞:元婴修士理论寿元极限约两千载,化神天君寿元翻倍,约四千载,这是修仙界公认的常识。
即便是那些以寿元漫长著称的五阶天妖、或者其他长生种,也从未有确切记载能活过万载岁月!
可眼前这位,若是天一真君的故人,那他至少也活过了两万多载!
甚至可能更久!
这完全违背了修仙界的常识,颠覆了陆昭对修行境界与寿元的认知!
难道其修为抵达了化神之上?
还是此人修炼了某种逆天夺寿的禁术秘法?
或者……他根本就不是“人”?
是某种更古老、更诡异的存在?
一时间,陆昭心乱如麻,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涌现出各种匪夷所思的猜测。
他之前猜测对方可能是元婴巅峰,甚至触摸到了化神边缘,但现在看来,自己还是远远低估了!
此人的存在本身,或许就是一个超出他当前理解范畴的“异常”!
见陆昭脸色骤变,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混乱的思绪,那神秘修士反而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声温和,却仿佛能洞察人心,清晰地传达出“我明白你在想什么”的意味。
“小友,无需胡思乱想。”神秘修士收敛笑容,语气重新变得平和,“老夫的情况,颇为特殊,涉及自身的道途选择,其中关窍复杂,非三言两语能够解释清楚。”
“你只需知道,老夫此举,确实只是为了结一段过往因果,并无他意,亦不会对你日后道途施加任何影响或束缚。”
“这份馈赠,你可安心收下,权当是……故人传承者应得的一份遗泽吧。”
他话语中的“故人传承者”几字,微微加重了语气,仿佛确认了陆昭与天一真君之间的传承关联。
听到“故人传承者”这个称呼,以及对方明确表示“不会施加影响或束缚”,陆昭剧烈波动的心绪终于强行平复了几分。
对方显然知晓自己与天一真君的传承关系,但似乎并无意深究,也无意借此控制或要求什么,仅仅是将此作为赠送机缘的理由。
这或许……是真的?
一位存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存在,因一段数万年前的故人情谊,见到故人的传承者,随手送出一份对自身而言或许不算什么的机缘,以此了结因果?
虽然依旧觉得不可思议,但对方展现出的实力,以及那完全超乎常理的寿元,似乎又让这种“不可思议”有了一丝成为“可能”的基础。
或许在真正的“高人”眼中,一方未开辟的界域,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宝物。
心念电转间,陆昭再次权衡。
对方若真有恶意,以其实力,根本无需如此大费周章,编造谎言,送出重礼。
直接出手擒拿或击杀,自己恐怕毫无反抗之力。
既然反抗无效,而对方又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那么这份送到眼前的、足以改变自身道途格局的天大机缘,似乎没有理由拒绝。
风险或许有,但机遇更大。
修仙之路,本就是与天争命,有时也需要一些魄力去承接看似危险的机缘。
想通此节,陆昭眼中惊骇之色褪去,重新被坚定与清明取代。
他不再犹豫,对着神秘修士深深一揖:“既如此,晚辈便厚颜收下前辈厚赐。”
“前辈之情,晚辈铭记于心。他日若有所成,必不忘前辈今日馈赠之德。”
说罢,他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身前那枚玉简。
玉简入手微凉,触感细腻,其中蕴含的庞大信息与那沉甸甸的“一方界域”的重量,让陆昭心潮再次微微起伏,但他很快便收敛心神,将玉简收入了沧溟蓝海珠最核心的储物区域。
见陆昭终于收下玉简,神秘修士脸上露出了平和的笑容,那笑容中似乎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又像是完成了一件拖延许久的事务。
“好,因果已了,心愿已偿。”神秘修士轻轻颔首,目光再次扫过陆昭,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样子记住,“小友,你之道途,颇具气象,好生把握,未来可期。”
话音落下,还不等陆昭再次开口答谢,那神秘修士便如同阳光下的冰雪,骤然间变得模糊,随即无声无息地,彻底消散在了原地。
没有空间涟漪,没有遁光残留,甚至没有引起周围空气与灵气的丝毫扰动。
他就那样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未在那里出现过。
唯有陆昭手中刚刚收起玉简的触感,以及脑海中残留的震撼与信息,清晰地告诉他,刚才发生的一切,真实不虚。
陆昭站在原地,神识全力铺开,确实再感应不到那神秘修士的丝毫气息。
他这才真正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心神缓缓放松,但内心深处那滔天的巨浪却久久难以平息。
“化神天君……不,恐怕不只是普通的化神天君。”陆昭低声自语,语气复杂难明。
对方来去无踪、言谈间提及万古秘辛、随手送出界域坐标的做派,完全符合他想象中那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化神天君的形象。
尤其是那至少两万多载的寿元,更是彻底超出了他对化神境的认知。
今日遭遇,可谓奇缘,亦是警醒。
修仙界之大,能人异士之多,远超自己想象。
自以为凭借五行道兵傀儡战阵足以在元婴后期之下横行,甚至可堪与大修士一战,便有些志得意满,如今看来,不过是坐井观天。
在这等真正的高人眼中,自己这点实力,依旧如同稚子舞刀,不值一哂。
道途漫漫,还需戒骄戒躁,砥砺前行。
就在陆昭心潮起伏、反思自省之际,忽然,一道平和淡然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传来:
“对了,小友。方才观你气息,隐约察觉你身上似乎收着一面……‘玄阴祭灵真月盘’?”
“呵呵,此物倒也有些意思。”
是那神秘修士的声音!
他竟去而复返,或者说,根本未曾远离,只是以这种不可思议的方式传音!
陆昭心中再次一凛,立刻凝神倾听。
“此盘玄阴教在炼制时,在其中留下了特殊感引。”
“在你炼化它核心禁制的那一刻,玄阴教内持有其它主盘之人,能跨越遥远距离,模糊感应到其大概方位与状态。”
“不过,你也不必过于担忧。”
“一旦你成功将其初步炼化,除非你将其带到距离玄阴秘境极近之处,否则玄阴教的人便再难凭空追踪到它。”
传音至此,略微停顿,似乎给陆昭消化信息的时间,然后继续响起:
“另外,告知小友一事,或许对你将来有些用处。”
“据老夫所知,玄阴教那位修为最高的大长老,根本无法离开‘玄阴秘境’,而玄阴教另一位元婴后期修士,其实力……以你方才展现的战力推断,与之周旋甚至战而胜之,也并非全无可能。”
“若是小友对那完整的‘玄阴祭灵真月盘’有所想法……”传音最后,给出了一个清晰的方向,“待你修为至元婴后期,可来‘乾州’千机盟总山。”
传音到此,戛然而止。
这一次,陆昭仔细感应了许久,确认那神秘修士的气息与意念真的彻底离去了,方才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眼中光芒闪烁不定,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乾州,千机盟总山……
陆昭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看来,自己未来的道途规划,需要重新调整了
一方未开辟的界域,可以作为最安全的退路与底蕴积累之地。
而中域这片波澜壮阔的舞台,尤其是千机盟等霸主势力可能产生的交集,则意味着无尽的机遇与同样巨大的风险。
元婴后期……这是那神秘修士指出的、能够与这些庞然大物打交道的门槛。
“路要一步步走。”陆昭低声自语,压下心头纷繁的思绪,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清明,“眼下,先离开此地,寻觅绝对安全之所,闭关潜修。”
“消化此行所得……待实力更进一步,再谋后续。”
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依旧灰雾翻滚的渊虚之地,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遁光,向着远离渊虚之地的方向,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