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文歌沿着街往前走,想去搭计程车。孩子仍趴在他肩头酣睡着,他的脚下轻便快捷。他想不到的是,在一个转角处,那辆装载着他前面所有人生所系念想的车子停在了他身边。他很奇怪,下意识往车裏看一眼,可是黑漆漆的车窗看不清裏边的人,这时后面一辆车上下来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裴先生,我老板请你上车。”男人有礼貌地说道,手臂伸向了他旁边的车门,打开了,而另一个男人直接取走了他手上的行李。他来不及反应。
听见这话,裴文歌不由得僵了,然后他发觉这两个男人是呈包围之势分站在他前后,他们这是想抓他?为什么?他搂住怀裏的儿子,盯着那扇打开的车门,眼中开始浮现戒备。本来只是偶尔的擦肩而过倒是挺美好的事,他又见到了他深深爱过的且深深爱着的男人,可现在那扇打开的车门在他看来就成了怪兽张开的血盆大口,黑色的物质不断散发出来。为什么?他在心中又问,惊疑让他后退了两步,又退了两步,他什么都没做啊,为什么要他上车?他真的不知道一出机场会撞见的,怎么这也能是他的错?
“裴先生,请你上车。”男人催了一句,语气依然很有礼貌,但夹了几分强硬,同时朝他逼近。裴文歌轻抚着儿子的后背,对那个人的残酷他有着根深蒂固的畏惧心理,他的手在颤抖,然而为了儿子,他必须尝试控制住那种畏惧,勉强镇静住自己:“请你和你老板说,今天真的是个意外,我真的不知道会遇见他的,请你让他相信我,我这些年什么都没做过。”闻言,男人的表情变得十分怪异,他打量着裴文歌,心想这人一定不知道他老板为了他在这儿等了一整天了,不过这不关他的事,他只是再度强调:“请你上车,有话请直接和我老板说。”
好像是被捕食者猎获的猎物,等待他的只有残忍的撕皮拆骨,体无完肤。裴文歌绝望了,他观察着四周,想逃跑是绝不可能的事。他咬紧了牙根,在拖延得快被人动手押上车之前,他用外套紧紧盖住了孩子,硬着头皮坐进了车裏。车门关上的一剎,被反锁住的声音传进了耳裏,他的心臟仿佛被冰了一下子。他正正的直视着前方,努力不去註意旁边人的存在,那个人强大的气势不断蔓延过来,他抵抗着,甚至能註意到汗水从自己紧绷的背上滑了下去。这么冷的天,他生生被这小少爷吓出了一身的汗,而对方根本连一句话都不必说,就能达到这种效果。
容沛默默盯着裴文歌,面上的神色很冷凝,缺少变化。等了这些年,等了又等,那些激动和痛苦在等待中凝固成他身上的一道道伤疤,时至今日他连激动的心情都发洩不出来,那日夜累积的东西太沈重了,他已经被迫学会了如何掩饰情绪。所以,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将裴文歌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直到让自己相信了这个男人这些年平安无事,他才拿起放在旁边保温壶,倒了一小碗热汤递给了裴文歌:“喝了它。”裴文歌骨子裏就习惯了听从他的命令,他想都不想就接过碗把汤一口全喝了,直至喝完把碗放回去了,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喝了东西,肚子裏暖和了许多。他不知道喝的是什么,想来应该没毒,若是容沛要他们父子死估计会直接用比较暴力的手法,下毒不是他的作风。他稍微松懈了一些,偷眼去瞧容沛,发现他的註意落在了裴悦身上,便把孩子在腿上抱了抱,用外套将他裹得更严实了。这动作,除了防备还是防备。
“这孩子长的倒是处处像我。”容沛轻声说道,他握着手,没有去碰那个睡相乖巧的小孩,只在说话时搓着那修长的手指,放在孩子那儿的眼光很沈静。虽然他眼裏没有想象中的憎恶出现,裴文歌对这话题还是很敏感,他后颈的寒毛都立起来了,这可能是容沛设圈套,一定要小心应对,“说笑了,说笑了,不像,从来没人这样说过,明明一点儿都不像。”他小心翼翼地说。然而容沛的嘴角若有似无地往上翘,他因着什么事而带了点欢喜,那沈不见底的眸子裏透着微光,说:“这是你给我生的小孩,他是我的儿子。他本来就该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