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序任由楚歌将自己抱起来放在轮椅上,不禁笑成一团,“要是让队裏那帮小子看到我这么被人抱来抱去的,不知道得怎么嘲笑我呢。”
楚歌惯例无视他那些奇思妙想,弯腰替他掖好腿上的羊毛毯子,“新鹰不比云川,可能会有点冷,带一件外套吧。”
程序咧嘴一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你决定就好。”
楚歌取过一件厚外套刚要递给程序,有什么东西从衣兜裏滑落掉在地上,细小的光芒一闪而过。他拾起来看清楚手上的东西,楞了楞。
程序伸手接过来,也楞住了。
那是一个还没打磨完成的银质耳饰。纯银细软,耳饰裏还掺杂着一些其他金属以固定造型,但仍洁白如光。耳饰粗粗显出雪滴花的造型,只是细节还未雕琢,透着一股粗犷的气息。
程序看了那耳饰半晌,问楚歌,“云墨是葬在冀州了么?”
楚歌微仰着头看向天花板,道:“直到我们撤离的时候,还没有找到云墨的遗体……”
程序突然觉得他的腿似乎有知觉了,疼,钻心的疼。
他看着手中的雪滴花耳饰,仿佛还能听到那个马上就二十二岁了却还会撒娇的孩子拉着他的手央求:“你就给我做一个嘛,下个月就是我生日了,就当送我的生日礼物了,你看我耳洞都打好了,好不好嘛?就要雪滴花的造型,我要去和云飞炫耀,这可是战神近卫才有的专属标志,战神亲手做的,他一定会嫉妒死我的~”
礼物还没做好,讨要礼物的人却已经不在了,甚至可能尸骨无存。
为什么没早点做好送给他呢?那段时间自己到底在忙什么呢?程序有点恍惚地想着,脑子裏却一片空白。他将耳饰装进口袋,“我们什么时候能回云川?”
“杜监军派人来说,元帅已经批准了调兵申请,天秀和嘉泯能调动的人不日开拔,但是要求急行军的话人数不可能多。但和往常一样,袁将军那边又说这么兴师动众,粮草供应会有问题,只能紧急筹备,恐有短缺。杜监军正在协调云家看能不能做些准备,以免真出现粮草不足动摇军心的情况。只是冀州战打了这么久,联盟的补给一直供应断断续续,时好时坏,全靠云川区全力支持我们才坚持到了现在,恐怕云川区的粮药储备也快见底了,这次联盟再拖延扯皮的话,军需不足,我们接下来的仗会很难打。”
程序耐心听他说完,重覆刚才的问题,“所以我们什么时候能回云川?”
楚歌不语。
程序低声嘆息,“五年前的濯州之战,云天战死,今年,云墨又没了,云飞是云家唯一的子嗣了,他若是再有个三长两短,云家世代忠良的传承就都断送在我手裏了。我必须得尽快回去换他下来,让他回家,再嘱咐云老将军好好看着他,别让我的罪孽再加重了。”
楚歌冷声道:“两军交战,将士战死是为国尽忠,不死才是侥幸之得,我们每个人穿上军装走上战场前都有这个觉悟,云川军驻守西南更是如此,你这么说到底是在侮辱谁?”
程序无力地扯扯嘴角,“你不必安慰我,军人也是人,总不能让云家满门忠烈,后继无人吧。”
他顿了顿,又道,“你直接说我需要多久才能痊愈吧,腿长在我身上,我心裏有数。”
“至少……三个月……”
“不可能!”纵使有心理准备,三个月的恢覆时间仍然大大超出了程序的预期,他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双腿却毫无反应,他楞了几秒才继续道,“冀州之战帝国军确实受到重创,需要重整旗鼓,但绝对用不上三个月。接下来的这一战无论是帝国还是我们都是拼死一搏,如果我们能赢,就能结束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几年之内都是联盟休养生息的时间,如果我们输了,后果就不堪设想。这对我们是个机会,对帝国更是个机会,他们只会比我们更急,我们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必须得及早赶回去。”
楚歌面无表情地站着,冷眼看着程序意识到双腿不配合后那几秒间的失落、无奈和接受现实。
这是他的无能造成的结果。
冀州之战,双军交战正酣,程序即将大胜之时遭受到帝国的秘密武器特级攻击系神影鲲鹏偷袭,联盟军虽然取得最终胜利,但主帅程序重伤昏迷,程序近卫云墨为救程序与死士同归于尽。
楚歌用尽浑身解数,拼了老命却也只保住了程序的性命。程序双腿受到重创,需要接受漫长的治疗才有可能恢覆正常,而且只是有可能而已。
跟随程序出生入死十一年,这是向来自傲的楚歌第一次痛恨自己的神影只是丹顶鹤。
如果他的神影是雪豹,或是白虎,程序的腿,云墨的命,他也许都能保住……
“不用和以前一样,能站起来就行!”程序思索一会儿,突然道,“这需要多久?”
楚歌没有回应,程序困惑地抬头,看到他的表情就清楚他在想什么,不禁失笑,拍拍他,“楚大医务官,没有你的话我早死八百回了,刚才你说军人战死是为国尽忠,如今我倒要问问你,我的救命恩人,你又在这儿胡思乱想什么呢?”
楚歌甩开他的手,撇过头,不自在地道:“我胡思乱想什么了?以为我是你呢,不知道整天脑子裏都在想些什么。”
很好,楚大医务官毒舌人设不倒,这种时候都不忘内涵长官。
程序轻笑,“是是是,我们楚大医务官天下第一,医术出众、人才卓绝,是我等望尘莫及之人。”说罢,他摸摸自己仍无知觉的腿,笑意不减,“我们都是凡夫俗子,渺小如草芥,力有不逮才是常态,就不要庸人自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