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兵从办公室出来,心里还在暗自盘算。
全所上下加起来一百多号人,一头猪就算杀个百来斤肉,每人也能分到将近一斤。
一斤肉啊!
在这个猪肉凭票供应,每人每月只有半斤定量的时候,一顿饭能吃上一斤肉,那可是过年都不敢想的美事。
他越想越兴奋,心底的那点疑虑早已飞到了爪哇国,三两步下了楼,直奔后勤科。
后勤科在办公楼的后面,那里是一溜平房,分布着后勤科、劳资科、保卫科……大大小小五六个部门。
邵兵来到一处挂着“后勤保障科-科长”牌子的门前,敲了敲,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科长赵德汉正趴在桌子上算账。
他是老司务了,原来是113师的司务长,业务能力极强,最擅长的就是一分钱掰成两半儿花,404所筹建的时候,邹玉之特意从梁大牙那里要来的“大管家”。
“老赵!”邵兵一进门就喊。
赵德汉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邵秘书?什么事这么高兴?”
“好事!”邵兵一屁股坐在他对面,压低声音,“院长说了,要搞一头猪,全所一起吃顿杀猪菜!”
“啥?”
赵德汉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眼镜惊得都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一头猪?现在?”
“对!就这一两天,你赶紧联系肉联厂,看看能不能搞来。”
赵德汉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不是他不想,而是太难了。
如今全国到处都缺粮,人都不够吃,哪有余粮去喂猪?
倒也不至于一头猪都没有。
而是少了粮食喂养,光靠吃猪草小猪仔根本长不大,在加上公社化之后,各地盲目扩大养殖规模,缺少专业指导,导致生猪大量死亡……
如今全国生猪存栏量,已经从1957年的18.8万头降到了13.6万头。
等明年粮食大面积减产,这一数字还将继续降低,直接跌破8.2万头,生猪存栏量甚至比解放前还要低22%。
现在别说是一整头猪了,就是十斤肉,没有关系也休想买到。
“邵秘书,你知道现在的猪肉有多金贵吗?”
赵德汉苦着脸,说道,“黑市上一斤猪肉已经炒到三块多钱了,而且还没货。
肉联厂倒是有肉,不过那都是有计划的,我老赵可没那么大面子能弄来一整头猪。”
这些情况邵兵当然知道,不过院长交代的事,再难也得办啊,总不能让院长说出去的话单放屁吧?
真这样,不仅院长的面子挂不住,他作为秘书也难辞其咎。
邵兵往前凑了凑,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大前门递了过去,陪笑道:“老赵,赵哥,你在想想办法嘛?”
“想什么办法?没办法。”
赵德汉把烟往外推了推,眼神里带着警惕,“要是别的事,哥哥我能帮的绝对不含糊,猪肉……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这……”
邵兵一时也犯了难,老赵要是都办不了,他还能找谁。难不成让院长亲自出面?
不行不行……他连忙否决了这个念头。
以林京山的级别,只要他亲自出面,哪怕肉联厂的厂长都要给几分面子,这事绝对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成。
可404所堂堂的院长秘书,连一头猪都搞不定,这话要是传出去也太丢人了吧?
还创汇六千万美元?一台随身听卖110美金?骗人的吧……
等等,随身听?
邵兵心里一动,又凑了上来,盯着赵德汉笑嘻嘻地说道:“赵哥,你说咱们拿东西换行不行?”
“拿东西换?”
赵德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到是个不错的主意,可咱们拿啥去换?难不成给他们俩导弹?”
“赵哥,我发现你还真敢想!”
邵兵哈哈一笑,拍着桌子说道,“先不说一头猪值不值这个价,就算值这个价,我敢给,他肉联厂敢要吗?”
赵德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也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于天真。
“那你说,拿啥去换?”
“随身听啊!”
邵兵理所当然地说道,“所里不是还有从广州带回来的样品吗,回头挑两台,在弄几盒磁带,拿这些东西去跟肉联厂换,你觉得他们愿意吗?”
赵德汉眼睛一亮。
这倒是个好主意。
肉联厂那些人虽然管着猪肉,但说到底也是普通人,也想要新鲜玩意儿。
随身听这东西现在闹得沸沸扬扬,而且市面上根本买不到,拿几台去换一头猪,说不定还真能成。
“行,我去试试。”
赵德汉咬了咬牙,“不过邵秘书,你得给我批个条子,从样品库里提两台随身听。”
邵兵点点头:“没问题,我这就去找院长签字。”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叮嘱了一句:“对了老赵,你可得快点,全所上下能不能吃上肉可全靠你了。”
“知道了知道了。”赵德汉不耐烦的摆摆手,抽出一根大前门点上,开始翻电话本。
邵兵回到三楼,正要敲门,忽然听见林京山办公室里传来阵阵说话声。他侧耳听了一下,发现除了林京山之外,还有一个很陌生的声音。
“让老赵在等会儿吧。”他想了想,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
此刻,林京山的办公室里,正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
这人脑袋很大,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头发有些乱,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蓝色棉袄,袖扣都磨得起了毛边。
“于民同志,欢迎啊。”
林京山笑着倒了杯茶递过去,“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今天总算见到了。”
于民接过茶杯,有些拘谨地笑了笑:“林院长客气了,我就是个搞理论的,哪有什么大名,倒是对您,我一直非常仰慕。”
“哈哈,那看来咱俩还真是英雄惜英雄啊。”林京山哈哈一笑,目光一直在他身上打量。
于民,1926年生,浙江杭州人。1951年毕业于浙江大学物理系,后被分配到核物理研究所,师从彭环武。
此人性格内向,不擅交际,但在理论物理上的造诣极深,尤其擅长中子物理和热核反应。
在后世,更是被称为“中国氢弹之父”,仅仅用了两年多的时间就与邓嘉一起完成了我国氢弹从零到一的突破,震惊世界。
但现在,他还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