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黑的夜被破开一个口子,有一丝光透进来,江游在原地驻足片刻,推开了面前的黑色。迎面而来的是与前不久那个下午相似的阳光,但因为是夏日,太阳滚烫滚烫的,在人面上烙下一个又一个疤。
江游瞇着眼睛,看到自己正站在病床前,面沈如水,江瑷躺在床上哀哀地看着他,声音细得仿佛春日被风剪断的柳,那么脆弱,又带着点不愿就此死去的韧与狠。
‘“我知道我是迁怒,但是哥……”江瑷在发抖,很冷一样,泪痕反光,“哥,我真的好恨……恨全世界所有的同性恋……哥,我这么想是不是很坏?”
江游的思绪浮游了一会儿,停在落了灰的吊灯上,俯视江瑷,也俯视自己,他看到空气中同样飘散的尘埃,以及自己脸上那种根深蒂固的空白与冷淡:“没有,你很好。”
怎么会不好呢,他看着江瑷长大,从有点小娇气的小孩儿长成热情又善良的大姑娘,她生命中每一个重要的时刻,他都那么幸运地被邀请加入,还学会了拍照,留下她那些灿烂的瞬间。即便是在被一场意外毁掉双腿这样黯淡的时刻,她都不肯将那车祸发生的真实原因完全告诉父母——与同性接吻的男友、心慌神乱下听不见的鸣笛。
那是最耻辱、最隐秘,也最伤人的真相,她只对那么包容她又脾性最为温和的哥哥提过,不希望为别人带来更多伤害,却没想过自己将他推入了一条看不见尽头的崎岖之路。
捏在掌心的包装袋已经变得温热,江游这才拆开那小袋湿巾,替江瑷擦掉眼泪:“会好的,瑷瑷,别担心。”
他自然知道这只是江瑷一时痛苦难当下的发洩,做不得准,但这种愤怒的引线已经点燃,他不舍得让无辜的家人承受爆炸后果,便只能自己掐断通往另一条路的绳子,让炸弹坠下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