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昏沈下来,遥遥的已经有一线蓝,不过这时节天黑得也慢,严起就吹着温凉的河风,打算等太阳落下去再走。
他用手肘撑着栏桿,想着些漫无边际的事,视线一会儿追着枝头上欢快蹦跶着的鸟,一会儿又绕去极远处云雾缭绕的矮山,等再落到福利院门口时便楞了。
院门被人推开,江游拎着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走出来,正回身对门裏的人说着什么,同时抬手想把一个脑袋探出门来直勾勾瞅着他的小孩儿按回去。
那小孩儿反抗失败,要被推回去的同时却眼珠子一转瞄到了严起,顿时大叫起来:“小江叔叔!有坏人在看我们!”
严起尴尬得要命,一时间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心裏直骂这熊孩子不长眼色——谁他妈看你了!
江游不明所以地望过来,瞇着眼睛打量严起背着光的脸,手上也没卸力,还是把那企图转移他註意力的小孩儿给毫不留情地推回去了:“嗯,进去,别被坏人抓走了。”
他又向福利院院长微微点头道别,等门完全合上了,才转身叫严起:“过来,这儿有地方给你躲么。”
严起搓了下手指,放下背在身后的手走过来:“谁躲了?”
“那眼睛往河裏看什么。”
“想下去游个泳怎么了。”
江游拎着袋子的手顺势一抬,指向河岸边一块蓝色的警示牌——“禁止下河游泳,违者罚款两百。”
严起对着长了不少水葫芦的河水,无言以对。
他只好服气地略过这个话题,问江游袋子裏装了什么,这么大一包。
“手工。”
“喔,小崽子们还送你礼物呢,”严起好奇地拉开塑料袋看了看,大多是些折纸,还有轻粘土捏的小动物,“都做得像模像样的。”
两人过了桥往地铁站走,江游略抬了下手,看动作是想摸烟,但只晃了一下又垂手,忽然问他:“怎么没进去。”
“我又不知道你在裏面,”严起不自在道,又补充,“我第一次来,今天刚好回学校转了一圈,又去帮我妈拍了蓝花楹,顺便来看看。”
江游偏过头看着他:“什么感想。”
“我他妈竟然在操场看到了我们拳法课老师,”严起说到这个就不由得“啧”了一声,“你记得吧?”
“就是那个你一看到就觉得浑身都疼的。”
“对,是她,师生对练的时候下手可狠了。”严起畅快地笑起来,眼睛亮亮的,意有所指道,“这个你也记得。”
江游并没有否认的意思,严起敏锐地察觉到他今天的态度和之前似乎有些不一样,但多的也看不出来什么了,他挖空心思吊着江游说话:“我看袋子裏好几个橡皮泥蛋糕。”
“那是轻粘土。”
“……反正差不多吧,”严起胡乱下定论,把这俩不同的东西给粗暴归类了,又赶紧趁热打铁,“所以你明天生日打算怎么过。”
“又不是小孩儿,不过。”
“过一个呗,我请你吃饭。”
江游因为这无赖语气多看了他两眼,没言声,严起浑然不觉,自顾自道:“你明天是不是得回z市啊,正好,我也要回去,咱俩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