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塔注意到了江舟的欲言又止。
不止是他的欲言又止，她甚至感应到了周围弥散着异质的倪克斯因子。
在那些纳米级微粒共振的电磁场之中，延伸的并非是自己的思维，而是来自于另外一位俄尔普斯路径调整者的意志。
吉姆·雷特……
西塔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了这个名字。
难怪先前对方的思维完全无法读取……本以为这是通过什么自己所不知道的暗网科技达成的效果，没想到答案竟是如此的简单。
这么说来，入殓师与先前诺德安置区的事件果然有关联——虽然并没有被“悖论”选中成为眷者，但确实是与那个存在建立了联系。
在吉姆·雷特无法离开诺德安置区的当下，他被选为了代行者的代行者，行走世间。
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的目光，入殓师转头看向了她。
“古月久美子被我藏到迎宾中心负二层的安全屋了——就是你之前告诉我们的那个地方，无论你想做什么，总归是需要从者才能办到的吧。”
江舟开口道。
虽然对她获胜没有抱太大的期望，但他还是想要看到西塔能够尽到全力。
再说了，就算最后玩脱了也不要紧。眼下死亡回溯的稳态时间已经充好能了，现在回溯的话，大概会回到他们刚刚登上港口的时候；届时他将有充足的手段阻止这场酒神战争走向如今的失控地步。
西塔闻言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她从AR手中接过那枚自己的圣杯碎片，转身朝地下室的方向跑去。
迦梨，或者说黑暗大母神完全是违规召唤的产物——她的存在维系于阿里阿德涅路径调整者的能力之上，一旦御主的思维断线，源于潜意识原型的模因实体便会因为自身的混沌性而维持不住一个稳定的形体。
这也是先前安妮会当众扔出灵核，直接现场召唤从者的原因。
江舟看着那已然化为火海的战场思忖道。
此刻，两尊宛若神话的存在仍战于忒拜港口。
迦梨每一次踏地，大地便会如鼓面般震颤，裂缝自她足底蔓延数十丈，地底的能量管网破裂，暗红的辉光如血泉般喷涌。
亚历克斯的棍棒每一次挥击，冲击波便将周围的建筑废墟碾为残垣碎瓦，碎石腾空，复如陨雨般坠落。
港口堆积的废弃集装箱在迦梨的能量场中熔为铁水，然铁水尚未冷却，又被亚历克斯的约束场震为雾状，在雨中凝成千万颗灼热的铁珠，倾泻如雹。
眼见对周围的破坏力即将波及双方的围观者，亚历克斯直接腾空而起，挑衅女神可敢与自己一同去往海面上再战。迦梨仰天狂笑，身形从十余米扩展至数十余丈，踏足震碎沿途建筑与栈桥，不过几步便踏入了海湾之中。
双方再度激战，顿时海面沸腾水汽冲天，复被双方的力场撕裂为旋转的蒸汽柱；柱中雷电交织，照亮半壁夜空。
还是太讲武德了啊……
江舟看着远处交错的闪电与不断迸发的光亮心想。
这种层次的战斗，自己哪怕是离得近一些，被余波波及一下就要被烧成灰烬；但先前他们俩居然硬是将战斗范围控制住了。
以及……
江舟转而看向了一旁的迦梨的御主，在资料里被称为安妮·蕾切尔的女人。
此刻的她正跪在地上，手指硬生生地扣进了沥青路面里。
她十分用力地将额头抵着地面，嘴里不自觉地发出痛苦的颤音。
虽然她的从者此刻越战越勇，压得亚历克斯只能勉强被动防御，但她本人的精神状态已经是临近崩溃的边缘了。
江舟再度感慨亚历克斯还是太讲武德了一些。
虽然他嘴上说自己已经看穿对方的弱点就是御主，但自始至终都没有尝试过去偷袭安妮——明明这才是最快打断对方意识的方法。
江舟猜这大概是一种奇怪的坚持。
他应该是觉得，自己必须是靠正面对抗迦梨女神，令安妮不得不投入更多的意志去维持女神的存在，直到对方最终坚持不住才算堂堂正正的获得胜利。
坦率来说，这不是想赢的心态。
江舟看着已经开始抽搐的安妮心想。
此刻都不需要西塔带着伊卡洛斯回来了，自己只要向天神道下令朝安妮打一发反锂弹，以阿里阿德涅的身体改造强度，她都绝对会直接暴毙当场，而她的从者迦梨也会随之烟消云散。
连江舟都能做到的事情，以亚历克斯此刻的状态，找个空隙朝安妮的方向射上一箭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但这对于亚历克斯来说不算是“赢”。
他所追求的是在意志的角力上获胜。
必须是堂堂正正地击溃对手。
想到这里，江舟微微叹了口气；随即向天神道下令调转枪口，暂时不要射击。
欣赏亚历克斯的行事风格是一方面，对于他而言，最重要的还是安妮的“初代调整者”身份。
可以的话，在酒神战争结束以后，他希望能够找这位“大冲击”的亲历者了解一些一线情报。
在这个前提下，无论最后是西塔还是亚历克斯获胜，对于江舟来说都是能够接受的。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一名带翼的青年拖着一道长长的火焰轨迹飞速飞来，如天穹坠落的审判之剑一般，笔直地落在了江舟的身边。
与之前在局域网中的形象不同，此刻他的面容居然有七八分长得像廖漆。
他朝江舟微笑点头，但却没有开口多说什么。
伊卡洛斯……
【我们又见面了，贤者之城的主人，悖论阁下】
那个青年在私密频道里向江舟问好道。
对于他的这个称呼，江舟回了个“嗯嗯”敷衍了过去。
“没想到我才刚被召唤，这场战争便已经走到了尾声。”
看着远处雷云中的战斗，伊卡洛斯有些遗憾地道。
接着，他朝着虚空中问道：
“虽然没有赶上最精彩的部分，但需要我参与到眼前的那场战斗中吗，御主。”
这话反倒是让江舟愣了一下，接着目光反复在他与海面战场之间来回。
听伊卡洛斯的意思，他能够参与到这种层次的战斗之中？
“不……眼下还有三骑从者没有讨伐，你的模因解放必须要留到最后一战使用。”
西塔的声音直接于虚空之中回荡。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道：
“况且，无论是迦梨还是亚历克斯，作为对手而言都没办法让你处于最完美的状态。”
要是最后的对手是哥伦比亚就好了……
西塔在内心中感慨道。
伊卡洛斯闻言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