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雷尔把玩着那张勒梅地图的复制件，手指依次指向摩洛哥、阿尔及利亚、突尼斯，那些北非国家。
它们境内封印不少，经济却最窘迫。
“各位可以想象一个场景。某个小国的魔法部长坐在办公室里，窗外是破旧的魔法部大楼，上个月的工资还没发完。秘书走进来，递上一封联合会公函。部长拆开一看：他境内某个古代遗迹居然是个封印，下面埋着路西法，如果封印断裂会波及几十万麻瓜。唯一的解决办法是请他配合我们签署协议——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是允许联合会的傲罗部署小组进入该国领土开展工作，以及允许通过他的秘密联络渠道启动与麻瓜政府的魔药推广大计。”
说话间，莫雷尔靠回椅背。
“他会怎么想？他会在心里反复掂量，如果这消息是真的，那他就是境内封印的守门人，是拯救生命的英雄；但如果这消息是假的——如果是联合会在设局，要渗透他的傲罗系统，进而控制他的秘密联络渠道，或者给他的麻瓜政府传递假情报，那他就是引狼入室的罪人。”
“在这种情况下，他只有一个选项：把公函放进抽屉，叫秘书再泡一杯茶，然后按兵不动，等待进一步的消息。他不会回复；但他会保持警觉。他会派傲罗去核实境内封印的位置，会找退休的老部长征求建议，会暗中观察邻国的动向。我们发出的紧急求助，会被他放进待观察那一档。”
“格林德沃女士。”莫雷尔看向维维，“您的男朋友波特先生是一名英国人，在英国有一种应对外交危机的战略叫做四段战术，你应该有所耳闻吧？事实上，这并不是英国的专利”
冯·施陶芬贝格的声音插了进来。
“莫雷尔专员，您描述的是一般性的不信任。但我们现在面对的是十四个封印最多的国家。其中希腊、埃及、土耳其这三个，工业威胁迫在眉睫。他们的部长没有等待观察的奢侈。圣托里尼火山每周都在地震，埃及的石油钻头每天都在往下钻探，您认为他们也会不理不睬？”
“他们会理睬。”莫雷尔说，“但理睬的方式不一定是签协议。冯·施陶芬贝格女士，请您设身处地想一想：您是希腊魔法部部长卡拉马诺斯。您收到联合会公函，说雅典卫城地下埋着一道困住堕天使的锁链，圣托里尼火山口下面还有一道。”
“如果您信了，您就必须立刻行动，包括但不限于签署协议、开放领土、激活麻瓜政府联络渠道、配合部署咒语。这些行动中的任何一项，如果出了问题，都会断送您的政治生涯。如果您不信——或者更准确地说，您不确定该不该信，那您会怎么做？”
他没有等冯·施陶芬贝格回答，自己接了下去。
“您会派您最信任的傲罗去实地核查，回来向您报告。圣托里尼的傲罗们会说，地下确实有异常魔力波动，但无法确定是不是路西法的锁链。雅典卫城的核查发现，麻瓜考古区下面确实有一片魔力屏蔽区域，但同样无法验证联合会公函里的说法。这时候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冒险签署协议，要么回复联合会一个礼貌的公式化回复，同时加快国内核查进度，试图自己找出答案。”
门多萨的声音适时地响了起来。
“莫雷尔专员，您说的这些我都经历过。当年在非洲联盟谈判非法魔药贸易协议时，有三个国家的魔法部长拖了整整一年才签。原因不是协议条款不好，而是他们不敢确定这份协议会不会在签字三天后变成某种陷阱。”
他转向维维。
“但那是常规外交。常规外交可以等一年，韦尔瓦的铜矿爆破不能等一周。莫雷尔专员的担忧是对的——摊牌方案的最大障碍不是信息扩散，是对方不相信。但利诱方案同样有这个问题。如果我们只说古代魔法遗迹保护计划，而不提路西法还有锁链断裂的后果，那么希腊、埃及、土耳其的部长们会问：一个古代遗迹保护项目，为什么要这么急？为什么要签署涉及麻瓜政府联络渠道的三方协议？为什么要允许外国傲罗进入本国领土？如果我们不能给出一个让他们信服的答案，他们会怀疑我们隐瞒了什么，然后还是按兵不动。”
冯·施陶芬贝格点了点头。
“所以不管是摊牌还是利诱，核心问题都是同一个，那就是信任。怎么让一个远在万里之外的魔法部长在最短的时间内相信一件如果他信错了就可能断送职业生涯，如果他信慢了就可能断送几十万人性命的事情？”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莫雷尔重新拿起了钢笔。
他的手指在笔杆上轻轻摩挲了片刻，再次开口。
“格林德沃女士，刚才我说了很多，但都是在提出问题，那么现在让我试着提一个具体的建议吧。我认为在摊牌和利诱之间，我们不应该二选一，也不应该简单地双管齐下。我们应该做的是像对待那些封印一样，给这些国家分级，根据每个国家的具体情况，采用不同级别的说服策略。”
他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空白的羊皮纸，钢笔在上面快速划出三行字。
“首先，第一级的战略是全部摊牌。针对境内封印数量多，工业威胁迫在眉睫且魔法部长本人有足够专业背景能理解古代魔法封印的国家，例如希腊，埃及还有土耳其。我们给他们看全部资料，并且通过面对面的会晤方式，由在座某一位亲自去雅典，开罗和安卡拉，坐在对方的办公室里，把这些资料摊开。”
他抬起头。
“我们要尽可能去说服他们，这是实实在在的威胁，我们有实实在在的技术和资金来解决它，但需要他的配合。如果他愿意，三天之内我们就能在他境内开工。”
金斯莱微微颔首。
“面对面，这比任何公函都有诚意，也更有说服力。”
“第二级，也就是半摊牌。”莫雷尔的钢笔继续往下写，“针对境内封印数量较多但工业威胁暂时可控，或者魔法部长对古代魔法事务了解有限的国家。我们给他们看一部分资料，足以让他们明白事情的严重性那种。通过联合会和大欧罗巴的地区代表进行正式会晤，不需要在座各位亲自飞过去。会晤的核心信息是境内存在高风险的古代封印，联合会愿意提供防护技术和资金支持，需要对方在限定时限内签署协议。”
“第三级：纯利诱。”他的钢笔停在最后一行，“针对境内封印数量较少，工业威胁低或者对联合会有深度不信任的国家。我们只谈魔药利润和古代遗迹保护，不提及任何超自然概念。让他们从利益的角度自己做决定。如果他们签了，联合会的咒语部署小组进入时，自然会接触到封印的真实情况——到那时候他们已经签了协议，事实会说服他们。”
门多萨的眼睛微微眯起：“莫雷尔先生，您是在把一百多个成员国按信任程度和风险等级切成三层，然后进行对症下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