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所有人都知道龙椅上那位软弱昏庸,也知道白尚书是妥妥的太子党,但无人敢讲出来。
除了白筝因为她知道,自己以后肯定会被她爹送给太子。
白筝愤怒且不甘,她明白自己从出生开始,就注定是父亲送给太子博弈的筹码。再过几年,她就会顺理成章地成为太子妃。
所有人都觉得这件事情理所当然,但白筝却觉得荒唐得有些过分了。
她未曾跟太子讲过一句话,甚至见都没见过太子,为何却要成为他过门的妻子
那天白筝把包袱都收拾好了,本来打算离家出走,从此浪迹天涯。
岂料当晚翻墙时,她一脚滑没翻过去,砰地一声掉进草丛里,被府里的丫鬟们给发现了。
白尚书看着白筝包袱里的地契和银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次日果断地将白筝拽去了皇家围场。
理由也很充分你说你没见过太子,那现在就让你好好看一看
只是白尚书万万没想到,他那造了八辈子孽得来的女儿,居然将地契和银票都揣在了衣服和袖子里。
表面上,白筝是在代表白家女眷参加狩猎。实际上却骑着那匹枣红马,疯了似的一股脑往围场外跑。
大约老天也看不过眼了,要替白尚书收了白筝这个妖孽。
也就在白筝即将跑出围场时,一头壮得能够一爪子拍死两个白筝的棕熊,蓦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瞧着那只不知从何处杀出来的巨熊,白筝几乎傻了,觉得她这一生简直就是一部狗血话本。
这辈子再怎么凑巧,也不会这么巧了。
意识到这大抵是天要亡她,白筝进入围场前挑选的小马也很通人性,受惊之后扬起马蹄,果断地将她摔下了马背。
白筝的袖子里全是银票,此时飘在地上,真像是她给自己洒的纸钱。
就算棕熊发出了危险的怒吼,那只巨掌的阴影也携了浓浓的土腥味,对准她煞白的脸拍了下去。
然而在死前,白筝还是在悲愤地吐槽。吐槽她不公的命,这不公平的一生。
然后白筝就看见了一支箭。
准确地来说,她在那一刹嗅到了血腥味,直觉死亡应该就是这种味道。
然后她看见了两支插着白翎的箭,划过围场炎热的空气,正中棕熊的双眼。
鲜血和汁液喷溅而出。
一瞬间,白筝听见了巨熊沉重愤怒的嘶吼声。幸亏她反应敏捷,才能在草坪上狼狈地翻滚了一圈,及时避开。
只是瞎了两只眼的棕熊却没那么幸运,根本来不及避开贯穿头部的最后一箭。
待到白筝滚得实在没地方滚了,才敢趴在地上抬起头,直面死亡的威胁。
只是当她开始正视自己不公的命运时,却惊愕地发现棕熊庞大的身躯已经轰然倒地,将尸骸留在了皇家围场。
白筝愣得不行,扭过头望向后方,只见一人身着银甲,正缓缓放下手里握住的角弓。
一连三发翎羽箭,让白筝的人生轨迹就此发生了改变。
她看着那位青丝高束的“少年郎”,看着对方微微扬起的下颔,以及那道冷冽如剑锋的视线。
最后怔怔地看着那人拉开满月弓的手,而后顺着角弓的花纹,移至那段纤细修长,宛如无暇之壁的手腕。
白筝从未见过这么完美的少年郎。
比男子更为俊俏潇洒,却生得跟女子一样好看。
故而白筝明知此人名为萧瑾,是传闻中那位性情乖张的三皇子,但她还是很喜欢。
她知道那天萧瑾根本不是为了救她,而是跟太子打了一个赌,赌谁先猎到围场里最大的猎物。
但白筝还是怀揣着一颗少女春心,羞涩地来到了萧瑾的跟前。
彼时萧瑾正在皱眉摆弄着袖箭。抬起头,瞧见一位陌生女子行至她的面前,眉峰便皱得更紧了。
白筝的表情很羞涩,对着萧瑾行了一礼,说出口的话还算自然“小女子白筝,多谢殿下昨日出手相救。”
萧瑾根本不记得她救过谁,不过她也懒得去回想自己到底救过谁,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摆弄袖箭。
“殿下救了小女子,小女子无以为报,实在惭愧。”
萧瑾调整着袖箭的位置,皱着眉点点头“嗯,你很惭愧,本殿知道了。”
白筝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复。片刻后,她又鼓起勇气说“惭愧之余,殿下若是不嫌弃的话,小女子无以为报,愿意以身相许。”
听到这里,萧瑾的动作顿了顿,她缓缓抬起头,用一种极其简单易懂的眼神注视着白筝“以身相许”
白筝羞涩而直接地回答“对。”
“为何”
“因为我喜欢殿下啊。”
萧瑾淡然地问“喜欢本殿什么”
白筝愣了愣,思考半晌过后,一本正经地回答“喜欢殿下长得好看,与寻常男子不同。”
萧瑾笑了笑,微微挑眉“哪里不同”
见对方的脸上挂着笑,白筝也笑弯了眉眼“非得说哪里不同的话,大概就是殿下实在太好看了,不太像男子,更像是女子吧。”
之后的结局,京城众人都知道了。
那是萧瑾得到新袖箭的第一天。
她的嘴角含着淡淡的微笑,紧接着按下袖箭,一发冷箭擦着白筝的脖颈划过。
虽然那柄箭最终没有伤到白筝,但所有人都清楚,只要准头稍微偏离一寸,事情就会变得很难收场。
当时仅为皇子的萧瑾,用她的倨傲和自负,完美地诠释了自己的待客之道。
那天之后,曾经一哭二闹三上吊誓死不嫁太子的白筝、让白家和太子都丢尽颜面的白筝,从此立志要成为太子妃。
甚至她还想开一家楼子她要成为史上最有钱、也是最有权的太子妃。
这是她此生最大的目标。
此时此刻,白琴看着那三人坐上“云梯”,不由得转过头问白筝“长姐,其实我还是不明白。当年你虽然对萧瑾不满,但此事过后,太子已经闭口不谈和你的婚约,你又何必一心想当太子妃呢”
琵琶声渐起,白筝懒散地撑着栏杆,笑了一声“你这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萧瑾和太子交好,就连当年搭救我,也只是为了赢那一场赌约。不管是论及权力还是利益,或是论及在萧瑾心中的地位,我都争不过太子,我也明白我这辈子不可能在萧瑾心中占据什么分量。”
“但是,如果我能成为太子妃的话,那么萧瑾就不得不喊我一声嫂嫂。他必须记住我,并且承认我赢了,他输给了我。”
白筝笑眯眯地问,“他和太子再怎么交好又如何他们始终是相互利用的关系。而我能成为太子的枕边人,他能吗”
“”
白琴面无表情,她无法理解白筝的逻辑。
“不过那都是我当年的想法了,现在我早就不这么想了。自从萧瑾双腿尽废之后,我就只想做一件事”
说到此处,白筝微微一笑,移开了视线。
她看着云梯里的雪衣女子,看着此人垂落在竹制轮椅上的双腿,觉得对方像是被禁锢在木笼里的困兽。
“在成为太子妃之前,我想弄清楚一些事情,一些陈年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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