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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老相好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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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容却没甚么波动,不为旁的,正因这近些日子,高长恭一直在面临各种质疑,他从潼关前线回到邺城,被软禁了好一阵子,天子这才下令让高长恭来到前线,戴罪立功。

面对如此质疑,兰陵王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只是平静的看了一眼祖珽,说:“对方有稽胡相助,在水面上便是如履平地,我军根本没有准备,如此贸然出兵,倘或损兵折将,难道不比出兵粮饷的损失更大?到时候秘书郎可担待的起这个责任?”

祖珽冷笑一声,他虽知道这个道理,但祖珽向来不服气武官,正巧了,这裏也有一个向来不服气文官之人,那便是韩凤,韩凤此人看不起文官,他看到文官便浑身不舒服。

如果是一个文官和一个武官争辩,别管这个武官是不是韩凤的仇敌,以前有没有嫌隙,韩凤也不会管争辩的内容,一定会帮助这个武官说话,韩凤便是如此一个人。

在历史上,祖珽陷害落雕都督斛律光之时,很多人都碍于祖珽的权威,不敢替斛律光说情,韩凤却不然,不惜触怒威严,为斛律光争辩,但最后结果可想而知,斛律光还是死了。

韩凤一看,立刻便帮着兰陵王,对斛律光说:“主将,我也觉得今日不宜进攻,干脆鸣金收兵,咱们先回去商议对策,总有办法治了这把子周贼小儿!”

斛律光此人虽是武将,但是心思细腻,懂得兵法,而且他乃是军中主将,考虑的自然需要更加全面,他比韩凤考虑的要多很多,仔细思量下来,兰陵王所言的确在理,周师有恃无恐,还拉拢稽胡,如果贸然出兵,在水上绝对讨不到好处不说,很可能还会被埋伏。

斛律光沈吟了一番,低沈的说:“鸣金,收兵!”

“将军!”祖珽还想据理力争,斛律光已经说:“不必多言,传令下去!”

祖珽只好依言传令,很快鸣金之声响起,排列好阵型的战船缓缓收拢,准备撤退。

兰陵王站在甲板之上,朗声说:“今日我齐军暂且收兵,希望您们周师好自为之!”

杨兼笑瞇瞇的趴在战船的栏桿上,很是悠闲的说:“这句话,应该是兼奉送给你们的,好自为之,下次见面儿,我可不放水了啊!”

雾气弥漫,齐军的战船缓缓撤退,队形眼看着已经凌乱,渐去渐远,就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一直没有说话的郝阿保突然狰狞一笑。他的面容比旁人都要清俊的多,又不是高大的类型,笑起来应该无害才是,但郝阿保一笑起来,整个人突然锐利,充斥着一股子野性难驯的错觉。

幽幽的说:“是时候了。”

他突然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杨兼却听懂了,笑瞇瞇的说:“对待以前的老东家,你还真是不遗余力啊?”

郝阿保冷笑说:“有奶就是娘,这有甚么好奇怪的。”

杨兼点点头,说:“真真儿势利眼,不过……兼喜欢。”

郝阿保没有再说话,突然提起手来,打了一个手势,郝阿保的士兵看到这个手势,立刻点起火烛,将整个船只全都点的灯火通明,雾气朦胧间,火烛摇起来,异常醒目。

“怎么回事?”

韩凤第一个发现了周师的异常,说:“周贼怎么还点起灯来,莫不是要放河灯?”

韩凤一头雾水,但真别说,雾气朦胧间,周师的大船点起火光,一片片烛火摇曳着,竟然朦胧又梦幻。

兰陵王瞇起眼目,突然恍然大悟说:“不好!”

他的话音一落,便听到“啊呀——”的大叫声,船上的士兵突然毫无征兆的掉下水去,不只是一个士兵,接二连三的,一个接一个发出“哎呀啊!”的惨叫声,噗通噗通全都掉了下去。

安陵王立刻大喝:“有埋伏!全军戒备!”

原来火光并非是为了好看,而是信号,这雾气朦胧之中,点火自然是最好的信号。郝阿保事先令狼皮前去做了埋伏,他的亲信埋伏在水裏,看到火光立刻行动,偷偷游到齐军的船只边上,将齐军士兵悄无声息的拉到水裏。

“报!!是稽胡人!”

“稽胡人在咱们船只下面,他们善于泅水,把将士们全都拉下去了!”

“快!快开船!”秘书郎祖珽厉声下令:“开船!把这些稽胡蛮人甩掉!”

士兵落水声音此起彼伏,因着雾气越来越浓郁,视野越来越差,所以齐军士兵根本无从分辨稽胡人从哪裏上船,往往刚发现了稽胡人,后背又有稽胡人爬上船来,出其不意,直接将齐军士兵拽下水去。

齐军士兵哪裏有常年居住在山谷的稽胡人擅长泅水,一落入水中,根本没了抵抗能力。

“开船!开船啊!”祖珽怒吼着,却听士兵慌张回禀:“不好了!不好了!开不了船。”

“为甚么!?”祖珽怒问。

士兵回禀说:“稽胡人太过狡猾,他们开了小船,用钩拒将咱们的大船拉住了!”

据说钩拒是三国时期诸葛亮发明的一种水军作战的武器,好像长戟一样,但是头上有钩子。舟师作战的时候,如果敌军要前进就用钩拒抵在敌船之上,把敌船推开,如果敌军要逃跑,就用钩拒勾在船只身上,把船只拉回来,如此一来,进可攻退可守。

不止如此,多个钩拒勾在船身上,还可以直接将船只粉碎,简直就是舟师作战的外挂武器,无往不利。

郝阿保给他的士兵们配备的兵器便是钩拒,士兵们为了潜伏,划的都是小船,比不得齐军的大船,但是如此多的小船围拢过来,钩拒勾住了齐军大船,大船一时间竟然无法开动起来,被稽胡人固定在了水中间。

齐军那么多条大船,但将领们都在一条船上,郝阿保吩咐过了,只要围困主将大船,其他船只一概不管,如此一来,齐军主将的大船和其他船只便分了开来,而且越分越远,眼看孤立无援。

祖珽气急败坏的跺脚,大声说:“莽夫坏事儿!!我就说不能退兵,你们看看!”

“谁是莽夫!?”韩凤第一个不答应,一把揪住祖珽的衣领子,说:“臭瞎子,你再说一遍!”

退兵是兰陵王、韩凤和斛律光三个人一致同意的,但是谁也没想到,杨兼竟然如此不要脸,说好了不打,转头竟然偷袭他们,不过仔细一想,杨兼确实也没说不打……

兰陵王拦住韩凤,说:“韩将军,稍安勿躁,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韩凤狠狠一把扔开祖珽,“咚!”祖珽直接坐了一个大屁墩儿,跌在地上,根本站不起来。

就在他们内讧之时,突听一阵轻笑声传来,原是杨兼的船只已经跟了上来,不同于齐军的凌乱,周师的水军是层层递进,慢慢推进,排着阵法开过来的,一副游刃有余,胜券在握的模样。

杨兼朗声说:“小四儿,为兄说过了,再见面可不放水啊,没成想这么快便见面了!”

他说着,对士兵下令:“勾住他们的船只,勾稳点,全都抓起来,一个不漏。”

兰陵王一听,杨兼野心勃勃,今日竟然是想将他们一网打尽,安得这等“好心”!

“嗤——”兰陵王当即抽出佩剑,说:“劳烦老将军指挥,长恭为老将军拖住周师。”

斛律光点点头,说:“千万当心!”

兰陵王不说废话,立刻踏着搭在船只上的钩拒,动作灵敏直接窜到周师的船上。

兰陵王单枪匹马闪过来,周师的士兵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微微有些后退,就在此时,郝阿保已经耍开自己的两只大斧头,说:“来得好,我去会会他!”

郝阿保说着,直冲兰陵王而去,别看他身材不如何高大,但是加上那两只大板斧,气势一下子就提了上去,一旁的狼皮说:“主公,我来助你!”

狼皮也加入了战圈,二对一打兰陵王。

杨兼看他们缠斗起来,立刻后退两步,也不碍事儿,也不逞强,好像在看说相声,抻着脖子说:“保保,你们二打一已经占尽了上风,可别输了,输了丢人!”

郝阿保气急败坏,抽空恶狠狠地说:“谁是保保!别叫的如此恶心人!”

又道:“我呸!我郝阿保会输?你就等着我削了他的脑袋,给你泡酒喝罢!”

韩凤本就是个武人,看到旁人打架,手心儿都痒痒,这会子眼看着兰陵王深入敌群,自己也闲不住,握住长戟,说:“我也去帮忙!”

斛律光眼看着那边战圈胶着,虽然兰陵王一打二不落下风,但时间一长体力必然跟不上他们的车轮战术,到时候得不偿失,便说:“快去!托住他们,千万不要恋战!”

韩凤当即也顺着钩拒跃到周师的战船之上,便要加入战圈。宇文会却冷笑一声,横刀在跟前,笑着说:“小崽子,你的对手在这裏呢,先打得过阿爷我再说罢!”

宇文会乃是骠骑大将军,统领四千兵马,武艺高强不在话下,而且身材高大又魁梧,一站出来妥妥的将军之风,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安全感。

宇文会很快和韩凤缠斗在一起,杨广却背着小肉手,岿然不动的站在战圈的外围,一点子没有小孩儿的惧怕,反而老神在在,气场镇定的说:“宇文会要输。”

“要输?”杨兼挑眉说:“宇文会打不过韩凤?”

杨兼虽然知道历史,但是如此细节的事情,他便不知道了,宇文会与韩凤身材都差不多,全都属于高大的类型,加之宇文会的气场十足,杨兼还真是“信了他的邪”。

杨广奶裏奶气的话音一落,“嗤——”一声,韩凤的脸上登时多了一条血痕,刀口很深,险些被毁了容,怎么看都是宇文会占尽了上风,哪裏会输?

但是下一刻,哪知道韩凤却是虚晃一枪,以退为进,故意放水,宇文会得了便宜,还以为韩凤根本没有甚么斤两,乘胜追击,反而露出了破绽,韩凤唇角挂起狰狞笑意,嘶声力竭的大吼一声,长戟横扫,“当——!!”如果不是宇文会及时反应,后退用刀挡格,宇文会的整条手臂险些被韩凤给砍下来。

杨广这才慢条斯理的说:“韩凤是典型的不要命,宇文会不是他的对手。”

宇文会此人,也不是武艺不好,但是缺乏思虑,韩凤又常常以性命相博,宇文会必然不是他的对手。

杨兼说:“那谁是他的对手?”

杨广回过头来,淡淡的看了一眼身后的位置,杨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竟然是宇文胄!

宇文胄虽身材高大,比他弟弟宇文会还要高一些,但给人的感觉是个斯文人,讲道理的人,完全没想到,宇文胄的武艺竟然在宇文会之上。

杨兼微微蹙眉,说:“但是宇文胄有伤在身,如今上阵,还是太过勉强。”

杨广点点头,说:“还有一人。”

“是谁?”

杨兼说到这裏,便听到“当——!!”一声,宇文会的大刀竟然脱手而出,被戟头直接挑飞出去,“剁!”直接冲着杨兼面门而来。杨广反应很快,别看他个头小,但是动作异常灵敏,一把拉住杨兼,向后后退五六步,快速闪过。

与此同时,一个人影从后排冲出,“唰!”一声拔出插在甲板上的大刀,冲向韩凤。

那人没有穿介胄,竟是一身长袍,看来并非挂帅将军,而是在军中担任文职之人,定眼一看……

“齐国公……”竟然是齐国公宇文宪。

杨兼读过历史,他知道宇文宪此人能文能武,虽然看起来斯文儒雅,但其实是个儒将,在攻打北齐的战役之中,大军落败,士兵不敢迎战,宇文宪带兵奋力阻击,与他一同出兵的将军们战亡的战亡,战败的战败,只有宇文宪浴血杀出,挽救了北周的尊严。

不过这一路上,宇文宪只是个“监军”,根本没有真刀真枪的打过仗,也从来不出手,杨兼几乎要忽略他是一个武将的事实。

宇文宪抽出大刀,直冲韩凤面门,韩凤脸上挂着血,眼珠子赤红,哈哈大笑,仿佛一个狂人,大吼着:“来得好!!”说着,也直迎而上。

杨广拉着杨兼退开之后,又恢覆了老神在在的模样,背着手微微颔首,说:“就是齐国公了。”

他说着,似乎想要统观大局,但是个头太矮,影响视线,不动声色的踮起小脚丫来,还把肉嘟嘟的小脖子抻长了一点点。

杨兼轻笑一声,说:“儿子,要不要父父抱着你看?”

杨广面容一僵,冷冷一哼,说:“不必。”

他说着,果然不愧是一朝君主,聪明的厉害,颠颠颠跑到箱子旁边,手脚并用的扭着小屁股爬上去,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这会子便看的清清楚楚了。

杨广统观全局,点头说:“齐军已经大乱,咱们的目的达到了,接下齐军整顿队伍,势必要回击,我们反而讨不到好处,可以下令退兵了。”

杨兼点点头,的确是这个道理,齐军那么多能人坐镇,虽然他们偷袭成功,但是有斛律光发号施令,齐军很快便会整顿好,到时候便是硬碰硬的血战。

杨兼虽然口口声声说一个不漏,都要抓回去,但其实就是“危言耸听”,只不过吓唬他们,给他们一个下马威的。

齐军经过这次偷袭,文武分化必然更加严重,祖珽不服武官,韩凤不服文官,矛盾激化,加之祖珽迁怒于斛律光和兰陵王,齐军的内部矛盾会越来越大,到时候不需要打硬仗,他们也可以轻而易举的攻破齐军的队伍,又何必现在浪费工夫呢?

不得不说,便宜儿子露馅之后,当真不是一般的好用,杨兼的外挂知识,再加上杨广这个暴君外挂,强强联手,几乎是无往不利。

杨兼下令说:“鸣金,收兵。”

“是!”尉迟佑耆立刻传令下去。

郝阿保一听到鸣金的声音,立刻向后一窜,退出战圈,他满身都是热汗,鬓发也湿透了,犹如从水中打捞出来的一般。他与狼皮两个人对抗兰陵王,兰陵王竟然不现败势。郝阿保方才话说的太满,这会子脸皮有点疼,便说:“鸣金了,不打了不打了!狼皮,咱们走!”

“是,主公!”狼皮立刻也退出包围,保护着郝阿保向后退去。

而另外一边宇文宪与韩凤交手,宇文宪可比宇文会稳重的多,而且心窍玲珑的多,韩凤的那些个假动作,他一个也不上当,反而是韩凤,在宇文宪面前竟然不够看了,空有一副蛮力,宇文宪的刀头一挑,韩凤已经被逼到甲板边缘,“咕咚”一声竟然直接掉进水中,变成了真真儿的落汤鸡!

韩凤掉在水裏,扑腾了好几下,还想要上船继续打,宇文宪的刀尖一摆,削向韩凤抓住船沿子的双手,如果不是韩凤反应迅速,他的十根手指,肯定会被剁下来八根。

韩凤在水中怒瞪着宇文宪,说:“你到底是何人?我看你有点子眼熟,日前跟着那怂包卫国公的,也是你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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