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玥被牵着,随着楚风萧的步子亦步亦趋往前走,心思却是被周围的风景牵扯着。
沿途有不知名的野花迎风摇曳着,苍郁的树深浅不一的兀自生长着,未结冰的小溪清澈透底缓缓地往下而去。
这里的一切都让胡玥感到新奇,这里哪里都比筱思园那一亩三分地来的快乐。
胡玥兴致盎然,心思雀跃,可牵着她的那个人,思绪早就翻涌到不能抑制。
这后山他从前来过许多次,但从来不敢奢想能够带她来。从前她那么恨他,恨的可以割舍掉两人的骨肉,他又怎么有机会带她来这里。
往事翻涌,钻心的疼,楚风萧不由自主地又攥紧她的手。
她是真的在他身边,这回不是梦,是真的。
没防住手被捏的生疼,胡玥疼的皱起眉,嘶了声,“阿萧,疼,你轻些。”
楚风萧这才回过神,忙松手改成十指紧扣,大拇指轻挠着她柔软的掌心安抚着,“阿念想知道什么么?比如我的父亲、母亲?”
手掌心传来阵阵痒意让胡玥乱了心神,想了会儿才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言泽副将怎么没跟来?”
“他有别的事情要做。”
“楼兰王不用镇守京都?”
“圣上正月十五才开印,孤自然也是有偷懒的时候。”
这一干问题,都同他最初问的差的远些,但楚风萧还是回的认真。
“战事何时能结束?”
这个问题出乎楚风萧的意料,他没立刻作答,转身回头把她身上的斗篷往身前围拢着,又重新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方才的话一句句皆是脱口而出,如果让她说缘由,她也说不出来,是以这会儿见他不说话,反而拉着她继续向前走,心中愈发不安。
胡玥望着他的背影,讪讪道:“我问错了吗?”
“阿念觉得镇北将军如何?”
镇北将军?她知道,但是并未见过,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没见过他。”
楚风萧突然停住回头看她,目光闪烁,胡玥被他看的不知所措。
“怎么了?”
“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他的母亲就是那日祭酒的太妃,抚平长公主。”楚风萧说的心平气和,语气里却是厌恶。
胡玥被心里的想法惊到,嘴唇嗫嚅,犹豫地试探道:“阿萧很讨厌他们么?”
楚风萧摇了摇头:“从前不恨,现在倒是有点恨。”
自然是恨的,他被这一大一小坑的团团转,不恨才怪。
“阿念,父王同我母亲原本是青梅竹马,少时成婚生下我。后来因为战功得福康帝青睐被招为驸马娶抚平公主。抚平公主是为嫡妻,我母亲便成了妾室,被送到桃源居住,及至我母亲去世,我才回到父王身边,养育在公主膝下。”
语气平淡疏离,开口还是顾念父亲的颜面,是以话中多有遮掩。
饶是如此,胡玥还是为着他的往事禁不住的心疼,心里泛酸,想去安慰他,又不敢贸然走到他的面前,只得从后面把人抱住,手交握着他的手,脸颊蹭着他的后背安慰着。
楚风萧回握着她的手,话锋一转,语气一沉,“可惜前朝皇帝昏庸,自以为掌控一切,却也是为人算计。聪明一世,到儿子辈依旧是偏安到南边,葬送掉半壁江山,实在是可笑。”
言语间无丝毫尊敬周朝之意,听得胡玥心中一惊,她握紧手,心中念头呼之欲出。
“楼兰据守西北俨然是一霸主。”
胡玥心中那个若有若无的想法就这么被楚风萧轻而易举地说了出来。
四下无人,唯有西风咧咧吹过面对面站立着的两人。
胡玥的心紧紧的揪着,呼吸都变得不畅快,她咽了口吐沫紧张的仰头看他。
他的眼光明亮又坚定,隐隐流露出阴冷杀气。
这才是他的夫君,他的夫君就该如此。
楚风萧抬手抚着她的脸,语气放缓,柔声道:“吓到你了吗?”
胡玥摇摇头,乖巧地蹭着他的掌心。
“阿萧要做什么便去做,我随你就是。”
生生死死,都随你。
娇娇软软一句出口就是承诺,楚风萧懂的,哈哈大笑着把人搂住,问道:“阿念,你说人会有前世吗?”
胡玥搂着他的腰,咯咯笑出声,“原来你也这般迷信。”
“我这些日子,总觉得我们似是天定的缘分。”楚风萧回的认真,“上辈子一定是认识的。”
“你怎么越发油嘴滑舌了。”胡玥笑嗔着,好奇道,“那我们上辈子白头到老了吗?”
“上辈子你总欺负我。”楚风萧捏着她的手,哂笑道。
胡玥惊得捂住嘴巴,脱口而出,“我怎么舍得?”
“是,你不舍得,所以这会儿又陪着我了。”楚风萧为她心疼的语气逗笑。
“那我岂不是两世都和你一个人了?”
这话说的,好似委屈她似的,楚风萧笑道:“那再加一世吧,三世。把你下辈子也许给我。”
“你得寸进尺!”胡玥嗔他,胸口砰砰乱跳,没想到他会这样直白的问她要下一世的厮守。
楚风萧凑近些,轻笑着哄道:“那你愿意吗?”
胡玥被他问的晕头转向,仰头回的清亮。
“好、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