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出口时,酒气仿佛也蒸了上来,她脸上是有些热的。
桑卓目瞪口呆,连依朵都侧头瞧了过来。
但陆微言没想继续说下去,只看向陈清湛,瞪了他一眼,大有“处理不好就有你好看”的意味。
陈清湛回她一笑,又正色对桑卓道:“你的女儿自然有她的良配,你想表达诚意,也不止嫁女这一个方法。”说罢,又对依朵道:“回去吧。”
依朵回头看了桑卓一眼,才放下酒杯退下。桑卓的心思被猜透,强笑道:“那世子希望我如何表达诚意?”
“牛羊。”
桑卓神色一凛。牛羊是瓦兹最大的财富,如今将将开春,陈清湛索要牛羊,简直就是打劫。
“不是要你们现在给,也不是让你们白给。”陈清湛又道,“瓦兹需要过冬的物资,自可在夏秋之际用牛羊和恒州交换。”
那就是通商了。以往边境战事不频繁的时候,两边暗下也有交易,但谁也不敢主动去通商。牛羊虽是瓦兹的财富,但冬季也是瓦兹的负担,不如赶在过冬之前卖出一些。如今陈清湛主动提起,桑卓又是个喜和不喜战的,立马道:“若真能如此,我和我的儿子、孙子都将承诺绝不踏足长怀山!”
桑卓欣喜之下,多喝了点酒,便打开了话匣,说什么二十年前忽然流传开来的传说真是胡扯,一定是有人想要怂恿草原男儿与恒州作对,说什么草原儿郎愿与恒州儿郎做可靠的兄弟,说什么现在送些牛羊也不是不可以,陈清湛看着那些由于一冬天没吃饱而瘦啦吧唧的羊连连拒绝……
直到德吉把乐呵呵的桑卓扛走,这场宴席才算结束。
陈清湛走到陆微言身侧,扶她起来走向帐外。今夜草原的天空是藏蓝的,风也格外轻柔。陈清湛对她道:“桑卓的女儿胆子小了些,草原上的很多姑娘,遇到了心仪的人,会向他人昭示所有权。”
陆微言眨眼看他。
陈清湛到她鼻尖一点,“就像你刚才那样。”又轻声笑道,“怎么办?你这一昭示,以后草原上的姑娘都不敢来找我了。”
陆微言转身捶他:“好哇,你还想让她们找你?”
陈清湛一手捉住她力气都没怎么用的拳头,另一只手还顺带揽住了她的腰。陆微言不服输地偏向一侧倒去,陈清湛却佯装不敌,随她一起滚到了草地上,两人趁着夜色在草原上打成了一团。
==
回恒州的路上,大多数将士都是欣喜的,但也有人抱怨这场仗打得没有想象中那般酣畅。但仗打得酣畅了有什么好处呢?不过是付诸更多的鲜血和生命。七万将士出恒州,终是在这戈壁黄沙、在那连绵草原折了些。再次路过绿洲旁的残垣断壁时,又是一番夕阳西下。
野蔓有情萦战骨,残阳何意照空城啊。
所幸,此战之后,乎达拉身死,达瓦永远失去了草原民心,桑卓两个好战的儿子倒下,瓦兹也想起了恒州军战无不胜的神话,西北边境,可以安定一段时间了。
==
回到苍云山时,郭将军已摆好了庆功宴,将士们终于吃到了家乡的饭菜,喜笑颜开。简单庆祝后,郭瑞便对陈清湛道:“世子回恒州时,便把山上的恒州守军也带回去吧。听闻王爷为了加固城防,这些日子又征了兵,时间长了百姓难免抱怨,还是早些将守军换回去为好。”
“征兵?”陈清湛皱了下眉头,“父王一向反对过度征兵,何况恒州本就兵重,再征兵岂不是惹朝廷怀疑?”
郭瑞也嘆了口气,道:“京都那边派了个新官镇守梧州,表面上防着丹祜,实际上也瞅着咱们呢,王爷也是不想世子有后顾之忧吧。”
陈清湛思忖片刻,便决定即刻起身。
他带着恒州守军从苍云山赶到恒州外不远处时,城门上的人亦瞇眼瞧着他们,低声道:“向王府传消息,世子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