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观看烟花最好的地方在翩跹楼,往年陆微言都会去那裏。想起翩跹楼就免不了想起陈清湛,陆微言此刻的心情,无关风月,只希望他在千裏之外也能平安顺遂。
朝臣们也簇拥着李怀公走了出来,倚栏远眺。有人讚嘆道:“火树银花,万家灯火,太平盛景啊!”
百官们被点醒,齐呼万岁,声势浩大,楼下百姓都忍不住往上瞧。
忽然,湖边人群中冒出一个声音:“镇北将军反了!”
“镇北将军拥三殿下为帝了!”
“镇北将军就要打进京都了!”
人们面面相觑,不知真假。紧接着,其他几个地方也响起了一样的叫喊,此起彼伏,令人心慌。所谓三人成虎,百姓们也慌乱起来。而这时,忽然有几个人开始往海晏园大门处跑,人们来不及细想,就跟着一起跑,可今日海晏园的人实在多,没走几步就一个挨着一个地挤在了一起。
楼上众人看到下面的场景,不由奇怪,待禁军上来汇报时,李怀公神色一变,怒道:“谁在造谣生事?”
周围人哗啦啦地跪下一片,陆微言想起白薇的话,觉得此事蹊跷,便与陆明煦道别,准备去齐王妃跟前看看。
“丫头。”陆明煦忽道。
陆微言转头看他。
陆明煦嘆道:“想回家了就去向陛下请命,爹自会去劝。”
陆微言点了点头,不忍多看。
如今,想要派人告诉百姓实情也难,毕竟王书桓确实反了,也的确拥立李怀奉为帝,只是没有打入京都。造谣之人说的虚虚实实,实在不好解释。况且百姓人多嘈杂想让他们安静下来也难,大过年的,新帝又刚刚登基,总不好对百姓兵戈相向。
李怀公道:“派人去门口疏通道路,让百姓们挨个出去,莫要踩到人。”
李怀公看来,当务之急是不能让百姓慌乱,保证皇族和百官的安全。今晚先让百姓们各自回家冷静一夜,明日再在京都宣告此事也不迟。百姓们全都出了园子,他们随后自然可以安全离开。
湖边,有人小声道:“新帝还算聪明,只是他们不和百姓们混杂在一起,我们怎么接王妃出来?”
白薇望了望不远处的楼阁,道:“去,提着花灯,把那边的树点了。”
园子裏的树很多都是去年春天移栽的,如今正是冬天,叶子掉了个干凈,树枝干枯
,一点就着。
海晏园裏水不少,可如今北山南湖之间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运水不方便。还有个人见到走水惊慌失措一把扔了提在手裏的花灯,那花灯摇摇晃晃地飞出去,又颤颤巍巍地挂在树上,当即就着了。
楼上的人终于慌了神,园中楼阁都是木构造,他们又在高处,着火可不是闹着玩的,此时也顾不上什么君臣有别了,禁军忙高呼护驾簇拥着李怀公下楼,后宫诸位和文武百官紧随其后。
禁军在百姓中势如破竹,但他们忙着惦记李怀公,就不太能顾着后面。浅黛搀着齐王妃越走越慢,渐渐到了队伍后方。不知是谁跌了一跤,待周围人把他扶起时,齐王妃与浅黛连同陆微言就在人群裏没了身影。
白薇拉过她们,与浅黛一起给陆微言和齐王妃卸着发饰衣裳。陆微言自是明白,逃命之时不能穿得和赴宫宴一般惹眼。可白薇和浅黛把卸下的发冠戴到了自己头上,还换上了陆微言与齐王妃的衣裳。
陆微言一下明白过来,道:“如今园内百姓慌乱,一起出去也未尝不可,你们何必犯险?”
白薇取出件普通百姓的衣裳递给陆微言道:“禁军找不到你们就不会罢休,快换上吧。”见陆微言蹙眉,又道:“我和浅黛自有办法逃脱。”
浅黛是齐王妃的随身侍女,对齐王妃一举一动最熟悉不过,白薇也在兰芳院侍奉过一月,她们的确是最能模仿齐王妃和陆微言的。但此事若被发现,必定是死路一条。
齐王妃道:“她说的没错,一起出去未尝不可,你们快换下来。”她说着便去摘浅黛刚戴上的发冠。
浅黛拉住齐王妃的手,道:“娘娘,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你想想王爷,想想世子。”
周围依旧嘈杂,白薇从怀中取出个册子递给陆微言,看着她道:“世子妃娘娘,奴婢请求您,务必将王妃安然送到恒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