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多月未见,有那么一瞬,陆微言怀疑自己最近黄沙看多了,看到了传说中的蜃楼,恍惚间便盯着陈清湛看了良久。那日分别时,她就做好了不覆相见的准备,没想到今日,自己会来到恒州。
那小乞丐再傻,也能从来人的阵仗中看出他身份不一般,正要溜之大吉时,却被几个人拦了下来。
小乞丐慌了,正要高呼,却听来人道:“恒州没有强行抓壮丁的规矩,不情不愿的人上了战场也难免会当逃兵。”
陈清湛神色淡然,不像是要与他计较的样子,那小乞丐却仍诚惶诚恐道:“如此,各位大人便放了小的吧,我就是一要饭的,不知道这位……”他悄瞥了一眼陆微言,又道:“这位夫人身份尊贵,是小人有眼无珠,冒犯贵人了!”
陈清湛方才不去看陆微言,是怕看她一眼就会忘了要说什么,可听这小乞丐一提,便不由自主地瞧了她一眼,恰与她目光相对。恍然间,京都旧事都过去两个多月了。
陆微言这才回过神来,忙别过头去,对那小乞丐道:“他为难你,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不要胡说。”说罢,把原来那块儿碎银丢进了小乞丐的破瓷碗裏,转身便走。
跟着陈清湛的人面面相觑,世子妃这是闹哪样?小吴正要上去阻拦,被江恪捞了回来。小吴知道江恪在他们世子爷跟前的分量,一时间莫名其妙,道:“世子,这……”
陈清湛一笑,摇了摇头道:“不必追。”她能去哪儿?一会儿去小院裏找便是。
“你家裏还有田地吗?”陈清湛问道。
那小乞丐谨慎地看了陈清湛两眼,道:“我爹是从商的,家裏没有地。”
“恒州人?”
“我爹是梧州的,前年做生意赔大了就……我就跑来了恒州。”
陈清湛便问:“槐城的‘九惠之教’归谁管?”
一槐城守军道:“是邓鸿邓大人。”
听这人名字耳熟,陈清湛问:“王殊桓安插的人?”
“是,前几日劫走、劫走世子妃的正是邓鸿和他府上的管家。”他这倒霉催的,怎么要答这句话。
其实,邓鸿究竟是王殊桓安插的,还是先成为了槐城的官再和王殊桓搭上的尚未可知,但陈清湛却不甚在意,邓鸿走了,对恒州来说是除瘤,他巴不得人赶紧走。
“既是商人之子,可会算术?”
“会。”
陈清湛吩咐道:“你们知会刘大人,让他提拔个务必可靠的人补了邓鸿的位子,顺带给这孩子找个事做,、店小二或者账房先生,他都可以试试。”
小乞丐惊奇不已,知道自己遇到了贵人,连忙跪下道:“多谢大人!”先前那女子说得不错,乞丐活得卑微,可若是人人都能体体面面地养活自己,谁又愿意做乞丐呢?想起这个,他脸一红,羞愧道:“大人,小的说谎了。”
陈清湛看了他一眼。
“我爹是梧州的商人不假,但他是年前被捉去充军的时候,死在路上了。”小乞丐神色凄然,抹了把泪道,“我小时候好吃懒做,也没习过武,当兵打仗估计也是个拖后腿的……不过,不过我算术可在行了,多谢大人给我机会,我一定好好干!”
陈清湛看他喜不自胜,忽然轻嘆。天下不太平,最受苦的还是百姓。王殊桓兴兵南下,不知又会有多少白骨露于荒野,多少孩童无家可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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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微言连拐了三个弯才停下来。她靠着街边一棵老榆树,按着自己起伏的心口气喘吁吁。待冷静下来,又顺着树干滑了下来坐在地上,懊恼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用手背贴了贴脸,心道:我怎么这么不争气,被看了一眼就逃之夭夭了?
想来,自己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不过是跟一个小乞丐说了两句话罢了。况且自己千裏迢迢把齐王妃送到恒州,也算是对齐王府有恩了,做什么要心虚?陆微言越想越不明白自己方才中了什么邪,便起身拍了拍衣裳往回去了。
陆微言自认为行得正坐得直,便大跨步往前走,准备堂堂正正大大方方地见一见陈清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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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清湛先陆微言一步回到了小院,齐王妃拉着他好一番嘘寒问暖,仿佛千裏迢迢舟车劳顿的不是她而是陈清湛一般。
母慈子孝在陈清湛请齐王妃回覆之后黯淡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