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过后,先从砾石和黄沙裏探出头来的不是青草,而是毒虫。
恒州将士们都在沙漠裏打过仗、过过夜,知道夜间在这沙漠裏,想见不到蝎子都难。
可像今日这般一大群黑蝎密密麻麻席卷而来的场景,仍能称得上是大场面。
陆微言在京都也是见过蝎子的,但仍忍不住蹙眉道:“怎么这么多?”
蝎子虽小,成群结队而来却是麻烦,将士们再厉害也不能用兵刃把它们一只只刺死。
“带人去取石灰,打探一下其他地方的情况。”陈清湛吩咐道。
攻城战守城战常扬洒石灰粉,是以苍云山也备了不少,这次出征带上也是为了夜间驱虫。蝎子昼伏夜出,今夜只管挡住,不让它们进入营地袭击,到了明天天一亮,它们自然会散去。
前面的将士仍在驱赶蝎子,见兵刃不方便便直接上脚去踩。就这样,前方的小将稍不留神,一只黑蝎就顺着他的靴子爬了上去。蝎子尾刺寒芒一闪,刺进了那小将的小腿肚。
一瞬的刺痛让他不自觉叫出了声,可受伤的那条腿却是僵直起来动弹不得,喊叫之后,他脸上的肌肉也抽搐起来,目光一滞,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周围的人见状,忙上前把他架起抬到了后面。
“这蝎子怎么这么毒?”
被大杲境内的蝎子蛰了大多就是疼一下,肿个几天就下去了,虽然也有头晕恶心打寒颤的,但极少见到能把人一下蛰昏过去的毒蝎。
有人帮受伤的小将士挽起裤腿,那蛰伤的地方已是一片红肿。他撕了布条在伤口上端扎紧,又取出刀在伤口处划开取刺挤血,收拾了半天,那小将士也不见醒来。
手上被轻轻一握,陆微言转头,见陈清湛看着她,唇角带着笑意,轻声道:“当心些,我去前面看看。”说罢在她掌心一捏,转身便朝前方驱赶蝎子的将士们走去。
陆微言并没有停在原地,而是连忙小步跟了上去。
陈清湛停下脚步,侧过身看她。
“走啊。”陆微言歪头,理所当然地眨了眨眼。
两人相视片刻,俱是一笑,也不知在想什么。
刚下过雨,地上还有些湿,石灰粉洒上后,鼓起不少石灰泡。前面的蝎子果然犹豫了,沿着石灰边左爬右爬,像是在找突破口。
看到蝎子停下,陈清湛放心了些,又吩咐道:“把石灰往马厩送去些,让那儿的兄弟们严加看护。”人尚且可以註意,马儿才是真的无能为力。
只是,蝎子不仅喜潮怕干,还喜暗怕光,营帐裏如今都掌着灯,它们为何要往这裏钻呢?何况,哪裏来的这么一大群一样的黑蝎?
“世子。”打探情况的人绕了大半圈回来,皱着眉头抱拳道,“不止西北侧,如今咱们营寨四周都有毒蝎,这阵仗,该不会是……”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前方号角声起,有人高呼:“瓦兹夜袭!”
看来今夜的蝎子,只挡着是不行了。陈清湛安排道:“取火把,在四面皆烧出一条路来,迎敌!”
蝎子被火烧得劈啪作响,战马扬蹄嘶鸣,恒州将士迅速冲了出去。
乎达拉死后,瓦兹领兵之人也不知换成了谁,不过作战手段却比年轻气盛的乎达拉老练许多,前些日子只顾骚扰,骚扰完了就跑,一来二去,大有让恒州军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意味。
今日,怕就是他估摸的“三而竭”的时候了。
其实,他估摸得不差,苍云山那边的粮草断了一日,恒州军又刚被毒蝎闹了一通,确实不处于迎战的最好状态。但恒州军出来行军打仗,停下来时状态再不好,提刀上马的那一刻,都会卯足了劲儿全力以赴。
瓦兹这次果然没有立马逃窜,两军悍然对峙,火光和血光照亮夜色。那边的人和马像是熏了什么东西,想来是驱赶蝎子的,他们倒是早有准备。可打了许久,恒州军不后退,瓦兹便只能频频后撤。
恒州军追至一处,陈清湛见前方沙丘起伏,恐有伏兵,便示意大军停下。他们粮草尚未运到,营寨周围还围着蝎子,实在不宜走远。
没过多久,瓦兹那边也停了下来,有一人策马调转过头,冲这边高呼:“黑蝎子滋味如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