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声音太小,时曳靠外边探头也听不清。
“他们在说,这说书先生的气数尽了,敢拿小宗主的事说笑。”三戟对上时曳惊讶的目光。
她的眼睛很好看,像漂亮的玻璃珠子。
三戟顿了顿,移开目光,“还想听什么?”
时曳不禁鼓掌,这听力洗碗可惜了。
等会就跟老板商量,可以帮他打听隔壁客栈的财务情况作为交换。
“小宗主、哦不,宗、宗主,就是这人,在这大放厥词,议论您和夫人的事。”
堂内顿时静下来。
说书先生的惊堂木刚要落桌上,见黑衣男子进来,顿时不敢动弹。
他一身黑衣,容貌俊美,眼神凛冽,薄唇紧抿。
令人无法无视的侵略的气质,楼内的气压在一瞬间降到最低。
老马的腿抖如筛子。
他不知道黑衣男子是谁,生存本能叫嚣警告,这不是他惹得起的人。
蓦然安静下来。
原本听得津津有味地各族各宗弟子,面面相觑,暗地裏握紧腰间的万宝袋。
出来混,总要懂点道上的规矩。
在切磋大会这几天,本就是难得放下成见,仅以功力相较量的难得机会。
这是万木宗自门派之乱后的第一次登场,很难说他们是否还会遵规守矩。
更让各宗门忌惮的是,万木宗的新宗主的神秘莫测的灵力情况。
继任后,不出半个月,他一人破了万木宗的所有深渊级别秘境,囊获宝贝无数。
更是借着他夫人的力量,稳定心智,在修炼中避开天雷降击,修炼程度一招一夕间功力大为增长。
说书先生扶着桌子,双腿发软,彻底醒酒了。
他哆哆嗦嗦地道歉,口齿不清,满头大汗,瞪大的双眼兜不住的恐惧,眼泪顺着面庞流下。
“您、您,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放过小的……”
凛渊慢条斯理地说:“不说了?听说你了解得挺多的。那我来继续说,我和我夫人相遇在一个暴风雪夜,我夫人最喜欢吃枣泥糕点。我想想,还有什么。”
他一步步走到说书人面前,修长漂亮的手搭上他的惊堂木,“哦,对了,我夫人不喜欢见血。所以我亲自动手的时候,习惯把血抽干,就不会臟了地。”
惊堂木粉碎在他手裏。
暴风雪?
他的记忆不是被她清除了?怎么还有这段记忆?
时曳抬低眸,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事,凛渊忘记她以后,没多久就和另一个心魔好上了,还为了那个心魔抢走了她的根骨。
“救救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救救我!”老马慌不择路地扑到时曳这桌,抓住她的手腕。
时曳的另一只手摁住三戟,再晚一步,都不用凛渊动手,老马的手恐怕就要被三戟给砍了。
凛渊冷冷的视线扫到时曳脸上。
漂亮。
还有点面熟。
他不着痕迹地皱眉,头疼得比平常更加剧烈。
这是看陌生人的目光,他不记得她。
时曳抿唇,如果有暴风雪的记忆,他就该认得她这张脸。
目光对视,越是看着她,脑内的嗡鸣声越发加剧。
漫天的大雪带着呼嚎的狂风,他快要听不清外界的任何声音。
凛渊竭力移开视线,偏头不去看这女子。
“求、求求您了,我上有八十老母亲,就靠着我这点钱挣口饭吃,请、请您放了我……”
跟着的弟子手上甩着咒符,“喊什么喊!都把我们宗主喊得不耐烦了,你就说说想怎么死吧!”
一脚上去,踹得说书人人仰马翻地倒在地上。
时曳就要拍案而起,肩膀上一重。
三戟向她摇头,充满警告意味。
时曳:“你打不过他?“
三戟看向二楼客房,温灯仍昏迷在裏头。
不是打不过,是施展不开。
两个灵力极强的人一旦开战,势必会引发坍塌。
这裏又是普通城镇,不会任何灵力的人占大多数,真打起来,恐怕死伤人数只多不少。
一道剑气,直直地就要朝说书人的脖上打。
时曳捞起椅子一挡,替说书人挡下这一记伤害。
三戟站了起来,将她护在身后,脸黑黑的。
时曳:……
她小声解释:“是椅子先动的手。”
少女轻轻眨了下眼,睫毛颤动。
她的侧脸,小声狡辩的样子,他都再熟悉不过。
曾经只出现过在识海裏的风雪和现实交融在一起,连睫毛仿佛都沾染了雪霜。
凛渊艰难地朝她走来。
每一步都困难,如同千年古树连根拔起。
他盯住她,声音沙哑,“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