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温润如玉的人,头一回显现不近人情的模样,在场的其他弟子,不可置信地面面相觑。
雁屿终于看向时曳,眼裏淡淡的疏离,“误会一场。见谅。”
几乎没有停留地移开目光,转向院落外,眼眸微沈,“外面的公子,可以进来了。”
话音刚落,浅蓝色衣袍的俊美男子慢条斯理地进了门。
妖冶异常的绝美容貌,绝非等闲之辈。
刚才吵闹着要验明时曳身份的弟子忽然变了脸色,他说怎么总觉得阵阵寒气与恐怖的感觉涌上心头,他一度以为是因为有妖乱窜其中,现在看来,恐怕外面的那位掩盖所有气息的神秘人,才是师兄不让他们出手的原因。
他是在保他们的命啊!
弟子忽地蹿离这奇异的女子,恐怕这两人的力量都不是他们这些人可以匹敌的,何况这裏还有如此多的普通人,确实不该轻举妄动。
时曳挠了挠眼下的皮肤,看一眼易汀,看一眼雁屿,再看一眼易汀。
怎么有一种被捉奸的感觉……
胆怯的目光齐聚在易汀身上,他仿若没有任何感觉,径直走到时曳身旁,指腹轻轻滑过她白皙的脖颈,眼神裏一闪而过狠戾,“疼吗。”
时曳抓住他的指尖,安抚似的说,“不会。”
院落裏一片沈寂,无人敢轻举妄动。
好在这些人道行都算浅,没见过易汀。
而唯一见过的雁屿,也不知为何仿佛不认识他。
时曳心想,或许是怕真的打起来,附带的修行尚浅的人根本招架不住?
她只瞟了雁屿一眼,易汀搭在她的腰上的手狠狠掐了一下。
好疼!
时曳抬头,对上易汀不悦又暗含警告的视线。
她默默低下头,乖乖地挨着他,安分守己的听话模样。
许多弟子紧张地握着剑鞘,没有任何妖气但气势上绝非普通人,不敢有丝毫懈怠地盯着俊朗青年的一举一动。
只听他懒洋洋地开口:“我家夫人胆子小,若无其他事,可以走了吧?”
雁屿神色如平常,“怠慢了。”
两人对视片刻,易汀不着痕迹地勾了个挑衅的笑,转而威胁性地淡淡瞥一眼对时曳动剑的弟子。
对方浑身发冷,瑟缩得不敢动弹,站在他身旁的弟子见状,将同伴护在身后,道了句恭贺百年好合的祝福语,其他人见状,也都一边忌惮地盯着他们俩朝门口走去,纷纷道起祝福语来。
雁屿和易汀擦肩而过之时,微笑着附和一句,“百年好合。”
易汀更勾紧时曳的肩,掀了掀眼皮,散漫一笑,“不止百年。”
一路无话。
回了宫殿,易汀凉凉地问她玩一天是不是累了,嘱咐她早点休息,转身要去议事厅处理事务。
这摆明是吃醋了吧!!
时曳拉住他的衣袖,易汀的背影顿住,闷声不响地背对着她。
时曳语气放软地哄他,“我又不会跟他走。”
易汀转过身来,温暖的手紧紧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你不会跟他走。”他的眼眸低垂,“我只是害怕。”
时曳轻轻抱住易汀,攀上他的肩膀,当然不可能这么温柔——
在易汀有所反应之前,时曳不客气地强吻上去,多说无益,行动比较话语有力量。
这种小心思的时候嘛,强吻就对了!
夜幕低垂的院落裏,首府人家正宴请弟子们。
雁屿向来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他找了处僻静的角落,桌上清清淡淡的菜肴,最右边是一盘桂花酥。
他盯着那盘桂花酥,笑容苦涩。
常年跟在雁屿身边的弟子担心地走过来,“师兄又头疼了?还是因为那段你用灵符想留住的记忆吗?”
雁屿面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没有说话。
弟子心疼地问:“就算会让你这么痛苦?也要去记住一段本来就很痛苦的记忆?”
雁屿看着那盘桂花酥,轻笑,“忘记才比较痛苦。”
弟子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忽然想到什么,奇怪地问,“那对夫妻肯定不是普通之人,师兄为何在最后还说百年好合?“
对修仙人或是妖魔族来说,百年好合可算不上是什么好祝福。
徐徐晚风飘过,将苦笑着的句子飘散入远方裏。
“……一点永远不会实现的私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