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满的层层剥压下,东北农村地区只有少数粮食会囤积在集团部落内的“兴农合作社”里,
其余的粮食,要么集中在大城市的“满洲粮谷株式会社”大型加工厂和仓库,进行加工和长期储存。
要么转运至火车站附近的“粮栈组合”或“特产专管公社”仓库,在这里被统一装上火车运至其余地区。
一如日本人自己所说,东北是日本最重要的粮仓和资源心脏,每天从这里泵出来的血液,支撑着小鬼子方方面面的消耗。
当然,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上述那些粮食储存、转运中心囤积的粮食占虽然多,但占比却依旧不是最大。
真正的粮食存储大户,其实是日军在各地设置的关东军粮秣厂或军用仓库。
就拿三江省来说,根据满铁调查部1940年内部报告,佳木斯地区当年“出荷”粮食约30万吨,其中约三分之一被划为“军需”,而佳木斯作为三江平原粮食集散中心,其军粮仓库承担了该地区约10%—15%的军需周转量,即1—1.5万吨的年吞吐量。
也就是说,光一个佳木斯市的军粮仓库,便储存的有超过1万吨未脱壳的稻谷和精米。
……………………
8月10日。
七夕。
虽然如今的三江省打的霹雳哐啷,但出于稳定人心和拉动经济的需要,每逢这种比较出名的节日,日伪总是会鼓励,甚至是带头组织各式各样的庆祝活动。
所以,从一个星期前开始,各地往返于佳木斯的商队便密集了起来,并且随着节日的逼近,甚至很有些车水如龙的盛况。
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如此。
如今的三江省出现了一种有些古怪的情况,不管抗联和明山队跟日军之间打的多么激烈,他们却鲜少去为难那些中国民间商队,因此只要你不是蠢到打出膏药旗,又或者满嘴的日语,你大可以在申报后大摇大摆地穿过交战区,明山队和抗联的人绝对不会难为你。
同样的,由于“北边振兴”政策,再加上远东整体形势的大好、不愿意太过刺激明山队免得这伙悍匪狗急跳墙等原因,日伪在三江省等地区延续了之前的商业包容政策,只要你有登记备案,又如实交税,他们对于这些商队也不会过于刁难……哪怕大家伙心里都清楚,这些商队中有不少人暗中向同江方面走私物资。
只不过凡事都有例外,有些时候你太明目张胆,那就有些让人下不来台了。
“站住。”
佳木斯以东大约5公里的临江村卡哨,一名伪警队长拦住了前面的车队。
而哨卡的三十几名日伪士兵也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甚至就连两侧的机枪阵地都已经拉响了枪栓。
不怪这些士兵反应如此夸张,实在是眼前这支车队太有些嚣张了。
这段时间往返于佳木斯的商队的确很多,车队也不少,
可你见过有哪支民间商队能一口气凑出五十多辆大卡的么?
最关键的是……
你TMD倒是用心遮掩一番呐!
那款式,
那黄绿色的涂漆和帆布,
甚至那连那些除了字首外,后面的数字一字未改的车牌,
无一不在告诉别人,这TMD就是一支由军车改装而来的中型车队!
可问题是,他们并没有收到第九师团辎重部队的行动通知,而第九师团的辎重车队也不需要涂改车牌。
在日军的战略重心全往远东转移的当下,如今的佳木斯,除了第九师团外,还有哪支部队能凑出这么一支这等规模的运输车队?
只有明山队!
只有他们,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连续击败了数支日军大股部队,并占领了五顶山要塞,缴获了超过300辆军用卡车。
一想到这很有可能是明山队的车队,伪警队长腿都在打哆嗦,要不是哨卡还有一个小分队的日军盯着,他恨不得拔腿就跑,哪里敢主动上前拦下车辆?
想到这里,他扭头看了看哨亭里已经开始摇起了电话的日军,心里不断祈祷。
千万别是明山队那群大爷,
千万别在这里动手,千万别在这里动手。
啪~
车门打开,一个看不出真实年龄的男人跳了下来。
“赶紧把栅栏挪开。”
男人身上穿着土黄色的伪军军服,脸上写满不耐烦,眼底深处那抹掩饰不住的桀骜和阴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形压迫感。
只是一眼,伪警队长心里便咯噔一下。
糟,肯定不是正货。
绥靖军里,哪有这般气势的狠人?
这种气势隔远了或许察觉不出来,但离近了,放在他这种阅人无数的老油条眼里,藏都藏不住。
咽了咽口水,连声音都发颤了起来:“这位长官,三江省最近战事紧,大规模部队进城需要报备……你、你们有手令么?”
余光扫了扫电话亭里正在等待回复的日军,心里几乎把漫天神佛都拜了遍。
“进城?谁要进城了,我们只是借道,把车上的货送到牡丹江那边去……赶紧把栅栏挪开,耽误了事你担当不起!”
男人一脸的跋扈,远远看去,像极了伪满系统里那些狗仗人势的腿子。
“不进城?”
伪警队长一愣,旋即暗中稍稍舒了一口气。
由于鹤岗-桦川-宝清一线都在打仗,且很多水道都已经被封死的缘故,如果这些货是从伊春、萝北或者南岔县方向来的,的确是需要从佳木斯借道,才能走陆路抵达牡丹江。
只要不进城,那不管出了什么事,自己身上的责任立马就少了一半。
当下却是陪着笑:“长官,不是我刻意刁难,实在是……就您这车队规模,哪怕您借道,也需要手令啊……能不能劳烦您出示一下手令?”
男人很有些不耐烦:“手令?我这边没有,不过佳木斯这边应该有人打过招呼了,你自己打电话去问。”
说着,掏出怀表来看了看:“给你十分钟打电话落实,十分钟后不放行,就别怪我硬闯了!”
说话之间,却是对哨卡那两挺已经对准了自己的机枪看都没看,仿佛那就是两挺小玩具似的。
在海参崴那种人间炼狱一般的血盘战场打了半年,他早就没把这种轻武器放在眼里了。
“十、十分钟?”
伪警队长额头都冒出汗来。
这算是最后通牒么?
大哥,大家都是中国人,兄弟我也就是混口饭吃,眼下有日本人在,你不要让我难做好不好。
正当他手心都捏出汗来的时候。
吱呀~
随着轮胎的急刹声,一辆黑色轿车自城中方向驶来,然后停在了哨卡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