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根长长的钢管被人吃力地撬动,直径将近两米的飞轮在惯性的作用下缓缓转动,超过30吨的钢铁巨兽在压缩空气的作用下终于点火成功,然后发出巨大的轰鸣。
看着四根碗口粗的钢铁烟囱喷出浓密的黑烟,这台笨重无比的大玩意在噪音下缓缓提升到了300转/分钟的水平,周围的人发出了一阵发自肺腑的欢呼。
这是一台三十年代才被设计生产出来的费尔班克斯.莫尔斯四缸二冲程柴油发电机。
转速虽然低的让后世人觉得没法看,但凭借着巨大的缸径、超长的行程,使它在极低的转速下爆发出惊人的扭矩,然后持续输出300马力的稳定动力。
这种超大发动机用途极多,既可以作为低速二冲程发动机给海运重型船舶提供动力,也可以作为费效比还算不错的核心设备,为发电厂提供持续而稳定的动力,
没错,这玩意在一个半月前还是双鸭山煤铁矿区某个发电厂的核心设备,如今却连同8台同型号的伙伴,成为了同江北侧某个刚刚揭幕的简易煤化工厂的动力系统。
既然一口气抢占了两处比较重要的煤产区,那些每天都源源不断通过水陆两路运回来的高品质煤炭自然不可能只是简单拿来取暖。
而三江省的重工项目虽然远远少于龙江省和滨江省,但煤化工业却是个例外。
由于对石油的稳定供给有种深深的焦虑,因此小鬼子这些年一直没少往煤替代这块使劲,加之三江省之前是日军防范/抵御苏联的桥头堡之一,出于军事方面的考虑,日本人在双鸭山和鹤岗,都建有一些规模不算大,但也不能算很小的煤化工厂。
“张,你们太过分了。”
一个斯拉夫大胡子不满地提出了自己的抗议:“就这么一个只能稳定提供600千瓦可用电力的小不点,你们却给我们定下了一个10孔小焦炉、合成氨年产量1500吨,煤焦油1000吨的目标;”
“最重要的是……你们给我们定了那么高的一个任务,结果除了那十几个半生瓜蛋子外,就给我们配了这么三百多号什么都不懂,甚至连个化学符号都看不懂的所谓工人!?”
煤化工在全世界都是非常重要的产业,因此海参崴带回来的九十多名技术人员里,自然不缺这方面的专家。
这名大胡子口里的“半生瓜蛋子”,是明山队选拔出来的十几名来自不同学校的进步学生,虽然有着较为全面的专业知识基础作为支撑,但却缺少实操经验;
而他吐槽的那三百多名什么都不懂的所谓工人,则是明山队层层挑选后,从五顶山劳工和军属里挑选出来的学徒工。
“区区上千吨的煤焦油和合成氨产量也能叫高?”
化名张俊的杨铸斜着眼睛看着他:“费德罗夫先生,你不要告诉我,贵国的所谓专家就是这个水平。”
“至于那些工人,他们不懂,难道你们不会教么?”
“相信我,他们都是最能吃苦的学徒工,哪怕你们朝死里培训,他们也能咬牙坚持下来……最多半年,你就不会再这样评价他们了。”
说着,轻佻地竖起食指摇了摇,制止了张口欲言的费德罗夫:“不要给我提困难,我也不想听你们的抱怨;”
“两个选择,要么充分发挥你们的主观能动性,完成我们定下的目标;”
“要么我们把情况上报给施特恩将军后,派人把你们遣送回国……只不过到时候贵国会不会把你们送进古拉格,却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
煤化工对于如今的明山队来说,异常重要。
所以杨铸需要把这些苏联专家的潜能榨出来,在各方面基础都异常薄弱的情况下,完成明山队所需要的最低硬性目标;
但同时,出于安全和消化考虑,杨铸是不可能更换那三百多名精心挑选出来的工人的。
他可不是那些对着苏联有着特殊滤镜和敬畏心理的苏吹,也没这个西班牙时间陪酒赔笑地把这些家伙给哄开心了,所以深知这些苏联人尿性的他,甩出了他的威胁。
果不其然,听到“古拉格”三个字,费德罗夫的脸色变了变,一种深深的恐惧从眼神里透了出来,旋即脸上却闪过了一丝不忿。
为什么是古拉格,而不是沙拉什卡?
这个家伙看不起人!
不过不管是去科雷马开采黄金,还是去沃尔库塔挖煤,都不是费德罗夫想要的生活,加上对方又抬出了施特恩压人,因此费德罗夫愤怒之后,也只能瓮声瓮气地哼了一声:“那先说好,我们会努力完成你们的任务,也会毫无保留地传授技术,可如果你们这些工人赶不上进度,甚至根本学不会,到时候可别怪我。”
杨铸斜了他一眼:“你是煤化工厂的技术副厂长,不管是技术员还是工人,学不会都是你的责任……我们只要结果,不想听你找原因!”
说着,余光看了看有些坐立不安的三铳,抬手看了看时间,也不管费德罗夫的争辩,就这么摆了摆手,就此离去。
………………
“八爷,又超时了7分钟,这都第三次了……回去我又要被七爷骂了。”
出了煤化工厂,看着由蒲公英队员组成的护卫小组不动声色地散至既定位置,三铳松了口气后,声音有种说不出来的幽怨。
顾及到全光叛变所带来的危害,胡永波在第一时间就给三铳下了死命令,但凡是在陌生人扎堆的地方,杨铸的暴露/停留时间不得超过20分钟。
这可难为死三铳了,明山队这段时间虽然没有军事行动,但筹备的重要项目是一个接着一个,而且全都是事关明山队下一阶段的发展,暂时除了杨铸,再无第二个人可以把关的项目。
就比如今天煤化工厂第一期工程验收+试车,杨铸可能不来么?
来了后可能逛一圈就走么?
一边是安全,一边是效果,夹在中间的三铳都快难为死了。
杨铸见状,却是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我回去跟七爷说一说,他这也太敏感了……全光叛变归叛变,但又没有把我的画像和照片传出去还不一定呢……做好防备是应该的,但在那边传回来确切消息前,却也暂时犯不着这么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