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客栈里的行商队众人,议论纷纷。
哪怕楚浔就在不远处坐着,也没有人敢去问。
只有一双双充满敬畏和好奇的眼睛,时时刻刻望着。
过了一夜,宋正业出了房间,便看到行商队的人已经整理好行装,准备再度启程。
楚浔拿出一张符箓,递给大掌柜,道:“此为土神所化,若遇到古怪,念诵土神之名,此符箓可保你们一次。”
大掌柜已经明白,这是位神仙人物。
连忙要跪拜叩谢,却被楚浔扶住。
“你们在客栈住过,无须如此。只是下一回,可就不能来了。”
大掌柜一怔,他听过楚浔说的规矩。
一人一生只能住一次,也就是说,下次再来的时候,所有在账本上登过名字的人,都不能再入住。
再遇到邪祀野神,岂不是不能来此求助了?
这可如何是好?
这时候,宋正业过来道:“先生说你们不能入住,但如果换个人来,也是一样。”
大掌柜听的恍然大悟,眼睛发亮。
是啊,下回带个没住过的人来不就行了?
不,一个不保险,万一中途遇到意外了呢?
带上两三个,就不会有问题了!
“多谢宋大人提点!”大掌柜连忙道谢。
宋正业摆摆手,大掌柜又冲楚浔躬身行了大礼,这才拿着符箓离开。
行商队的人,都纷纷凑上前来,好奇的想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符箓。
大掌柜小心翼翼将符箓用红布包起来,放入怀中,跟宝贝一样捂着。
这可是将来能救命的东西,岂能让人随便看,万一弄坏了怎么办。
想起楚浔之前说过的话,大掌柜又叮嘱道:“都记住了,若遇到古怪,便诵念土神之名。到时候我拿出符箓,便可救你们!”
想到漠北邪祀野神的可怕,行商队众人心中一凛,纷纷郑重将土神二字记在心里。
客栈里,宋正业冲楚浔拱手问道:“先生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楚浔抬头看他:“该做的你不是已经做了。”
宋正业淡笑一声,他是个聪明人,一眼便看出楚浔想做什么。
便顺水推舟,交代了那个大掌柜几句。
如今看来,还是有效果的。
想了想,宋正业道:“回去后,我想让人沿着漠北盖土神庙可否?”
楚浔摆摆手,未得土正,他的神职力量覆盖不了那么多地方和人。
即便盖了庙,也无济于事。
想让人信仰你,最好的办法是对方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替他解决。
久而久之,人口相传,自然就成了。
楚浔问道:“你想要什么?”
宋正业被问的一怔,刚要说话,楚浔又道:“最好考虑清楚。”
宋正业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仔细斟酌着楚浔的话语,思虑片刻后,才满脸严肃的躬身行礼:“敢问先生,如何得长生?”
楚浔道:“要得长生,需拜我门下,但你未必适合。另有一条路,只待死后,方可言语。”
宋正业听的眼睛一亮,躬身道:“并无其它想要的了。”
“不给你家里争取点?”楚浔问道。
宋正业道:“若我能得长生,自然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楚浔笑起来,这个人虽然年纪不小了,但脑子转的很快。
而且很有胆识,看来宋家的确出了人才。
便道:“既然如此,我传你一门修行法,若你修有所成,便入我门下。如若不然,只等死后再说。”
宋正业慌忙就要跪拜叩拜,却被楚浔扶住。
“你我尚无师徒名分,无须如此。”
宋正业没有强求,只见楚浔伸出手。
一道灵光闪过,幻化出一本修行典籍,交到宋正业手上。
实际上,楚浔完全可以利用黄粱一梦来验证宋正业是否有这个能力修得长生。
但他没有这样做,能成就是缘,成不了也莫强求。
这种事情,不急于一时。
随后,徐砚秋也走了过来,向楚浔躬身行礼,问道:“先生,我可得长生否?”
楚浔早已看过他的生机命火,摇头道:“你来不及了。”
徐砚秋虽是先天宗师,但成名太早,没有多少年头可活了。
而且他的武道实力太高,在这个年纪转修仙,得不偿失,且大概率没什么成就。
了不起到练气三四层,就要寿终正寝了。
徐砚秋当即跪拜下去:“那便求死后。”
楚浔看着他,徐砚秋的气运并不算薄,反而很厚实。
从气运来看,他这一生并未做过什么坏事,胸怀也极其宽广。
一个心胸狭隘的人,是走不到今天这一步的。
楚浔便道:“待你死后,我会来接引你。”
徐砚秋并未有大喜大悲,到他这个年纪,很多事情早已看透。
恭恭敬敬冲楚浔磕了三个响头,楚浔也坦然受之。
无论年龄,资历,修为,他都在徐砚秋之上。
受此大礼,并不过分。
宋正业和徐砚秋离开,卫呦呦捧着账本,蹦蹦跳跳过来。
“老爷,赚了很多银子呦!可以买好多好多胡麻麦饼!”
楚浔笑道:“过几日便带你去买。”
对卫呦呦来说,有足够的银子,买来足够多的胡麻麦饼,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事情。
除此之外,她没有太多需要关心的。
数十日后,行商队交换了货物,满载而归。
循着来时的路,再次扎进漫无边际的黄沙和戈壁滩。
车轮碾过细沙,留下两道浅浅的辙印,转眼就被风抹平。
走了十几日,没有见到半点异样,行商队众人紧绷的神经便渐渐松了下来。
只有大掌柜,每日歇脚时,都要摸一摸怀里用红布裹得严严实实的符箓,确认它安然无恙,才敢合眼歇息。
夜里守夜,他总要反复叮嘱那些经验不足的人:“都把招子放亮些,别忘了咱们之前是怎么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别忘了先生的交代,真遇上事,齐声诵念土神之名,半分都错不得!”
众人嘴上应着,心里却多少有些怀疑。
那符箓看着就是张黄纸,这漠北的邪祀野神,是盘踞了不知多少年的凶物,一张黄纸就能镇住?
凡是敢说这话的,便会被大掌柜狠狠踹了一脚。
有没有用,也不该你来说!
又过了几日,原本还挂在天边的落日,毫无征兆地就被骤然翻涌的黑云吞了个干净。
刚才还只是呜咽的风,转眼就成了呼啸的黑风,卷着砂砾打在车篷上,噼里啪啦响得骇人。
天地间瞬间暗了下来,只有黑风里,隐隐飘来丝丝缕缕的血腥气。
还有黏腻的,像是无数人贴在耳边低语的蛊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