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信任全都是错,我们追求的都是捕风。
so
long,my
dear.
the
summer
is
ending,and
it’s
time
for
me
go……
飞鸟在天空中,不知从哪衔来一片云,遮住了并不明朗的阳光。
樱井萌站在青学校门口,看着那金晃晃的几个打字,有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我来过,
又走了。
其实什么也没有发生。
夏天过去了。大家都会忘了我,不管是龙马、不二、手冢、干、菊丸、大石或是隆,更多的同学还有老师都会。
我也会忘记,彼此都忘记。
夏天的火热,在一半的时候就消失。
这年夏天,真是短得奇怪吶。仿佛只过去一半,秋天就提前来到。
眼镜摘掉了,咖啡屋卖掉了,早就学会不哭了,头发也会变长了,我会过上全新的日子了。
然后把这片空白似的青学生活,还给记忆吧。
让夏天提前结束,把回忆交给时间。
都要走了,还迟疑什么呢。
过去的归过去,往后的归往后。
樱井这样想着,没有丝毫留恋的转过身,向远处那棵树下一直等待着她的少年走去。
她似乎听见一朵花在绽放的时候,有颗露珠滴落在草丛中的声音。
当一切都变成了抓不住的水,离开便成为了其唯一的表情。
“好了?”
“嗯,走吧。”
所有的纯美夏日,所有的樱花,所有的眼泪和拥抱,所有潮湿的回忆,所有刻骨铭心的灼热年华,还有那个缠绕着白色纱布拥有着入沐春风般笑容的少年,和他伸出手对自己说:“不要怕,有我在。”的时刻……
都这样一起定格,
然后……
斑驳,脱落,原谅,遗忘。
多少擦身而过的面孔,陌生的眼光。看不出人生的匆忙,如此的无奈。
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我们,遇到什么、错过什么、失去什么好像都是由上天安排好的。我们好像坐标轴上固定的点,没有抱怨,没有假设,没有如果。记得那个数学老师才说过:一个假命题,无论你再怎么努力证明,也不会成为真命题。
如自己,无论再怎么努力挣扎,也只是生活在荒谬中。
樱井开始收拾东西,她收起架在阁楼上的画架。那画布上面未画完成的少年,手腕上缠绕的白纱散开,浅川忽然很想知道画上那微扬的嘴角是因谁的身影。还未上色,一片雪白。颜料已经调开,画笔却仍是干凈的。
也许,这幅画,永远也完成不了了吧。
但是,她的那个心愿,永远不会落幕。
让那些繁盛而离散的记忆和回忆,都在那个短得出奇的夏天,一起扑向盛大的死亡吧。
so
long,my
dear.
the
summer
is
ending,and
it’s
time
for
me
go……
[this
summer]
完。
part.1
——金秋时节天色好,伤春悲秋尚且早。
站在那家咖啡屋前,海带头的少年感到有些迷茫。
切原其实也并没有刻意地记住去那裏的路线——实际上即使是刻意地记忆对于他来说也基本上是没有用的。
他是一个十足的路盲,地图指南针什么的东西对他来说就象是爱因斯坦的相对论,高深莫测而又毫无意义。
然而他今天却很准确地到达了那个咖啡屋,切原试图在脑中描摹那条路线的时候沮丧地发现“路线”这种东西根本不存在,只能很宿命地接受这种“自然”。
如果说之前来到这个咖啡店纯粹是一个偶然,那么在店裏遇到那个女孩子,就是偶然之中的偶然了。
然而切原常常在想,既然负负可以得正,那么他也许可以把这个偶然之中的偶然看成是必然了。
不过现在……看着那灿烂的招牌“二分之一咖啡屋”,切原不止一次怀疑是否是自己走错路了,他明明记得之前名字是一串无聊的让自己分外反感的英文来着,好像是叫什么什么“black
dream”……怎么忽然变成这招牌了?
揉了揉海带似的头发,切原推门进去,管他的呢,什么英文招牌还是现在这个招牌都和他无关来着。
迎面来的并不是之前那一副满是淅沥沥雨水的油画,咖啡屋裏面呈现的是一种和上次来完全不同的印象主义的迷乱错综。
各种各样的咖啡杯勺子咖啡豆之类的东西就那样横尸遍野,在杯子和杯子的缝隙中有速溶咖啡的包装一角洩露出来。
切原觉得心情一下子就坠入深渊,仿佛在春天看见一堆落叶,昭示着四季轮回的不可逆转。他用十分钟喝干一杯清咖,然后盯着杯子猛看一番,的确是和上次来时差不多的杯子啊……他这样想着,然后突然发现不透明的容器中漫溢着黑色的液体,粘稠得好象爬满他眼角眉梢的忧伤。
什么都变了。——不管是布置,还是老板。
站在柜臺前面的是一个长满络腮胡子的大叔,他正哼着小曲,用湿帕子不停地擦着咖啡杯。
是走错了吧,一定是的。
我就说嘛,这脑子怎么可能一次就记清楚路线呢。切原敲了敲自己的头,嘟囔道。
也许再也见不到那个戴着高度的反光眼镜拥有着鸡窝一样头发的那个女生了吧?
想到这一点,切原心裏竟莫名其妙地浮起一种酸涩的感觉,象星屑一般的伤感拨洒在他清澈的瞳仁中,居然激起点点温热的泪光来。为什么自己就是这么不认得路呢。
唉唉,奇怪,怎么忽然变得伤感起来了?
也许是秋天到了吧。
今年的秋天来得挺早,巨大的梧桐树叶打圈,落下,横在地上,经络分明,一脚踩上去,脆脆的发响。
切原穿着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围了条格子围巾,斜靠在咖啡屋裏最不起眼的角落裏,幽幽地看着那扇玻璃门,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很像那个在水中欣赏自己倒影直至郁郁而死的纳西撒斯。海藻似的头发被风吹得更加零乱了,软软地搭在肩头和围巾上。
离和那个家伙第一次见面的时间,也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了呢。
那个时候,还是盛夏吶。
切原喝干最后一口咖啡,放下杯子,嘆了口气,准备离开。
还是算了吧,心血来潮忽然想来这裏看看,真是错误的决定,还不如拿这些时间去好好练练网球,马上还就是更正式的比赛了呢。
“哟,小伙子,嘆什么气吶——金秋时节天色好,伤春悲秋尚且早啊。”迎面来的,是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叔充满沧桑的放大后的脸。
从他的嗓音裏切原听到了酒精和香烟的味道,它们把他的声带折磨地象一块粗糙的沙皮,把切原的耳膜搓地疼痛起来。他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柔软的耳垂,这是他使自己平静下来的小动作。
“那个……”还是有些迟疑,切原踌躇地问道,“请问……之前这裏是这间咖啡馆的么?和记忆中的有很大不同啊……”
人对于自身回忆所产生的问题就是这样滚雪球一般地迅速膨胀着,很快就把耐性撑破。切原还来不及给自己的问题找到一个合理的答案,就已经问出了口。
然后耳边穿来那位大叔爽朗地笑声:“我是几个星期前才接手的这家咖啡屋的,原来的老板——呃,是一个戴眼镜的小女孩子,可能是家裏出钱让她试试什么的吧,现在又不做了。”
爽朗却略带沙哑的嗓音,颤抖的音符,让切原感到自己好象正站在高耸的山坡上听一位吟游诗人在风中的喃喃低语。
门前挂着的清脆的风铃,忽然响起,渐弱,在酝着暖暖咖啡香的小店裏,传递着不知名为什么的覆音。
“呀,又有客人来了。”听到响声,长满络腮胡子的大叔转过头去,堆着满脸的笑,“想喝点什么吗?”
“爱尔兰咖啡就好了。”淡淡的声音。
繁密的叶间,撒漏下细碎的片片天光。
眼前是一个女孩,入秋的风把她刚好及肩的头发高高地吹起。它们纠结在一起,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苍白。
切原怔怔地凝望着她,很熟悉的感觉……似乎他们在什么地方见过。
少女的眼眸很黑,但并没有看他。只是那样静谧地看着四周的布置,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哀悼,像一滴坠入清水的墨汁,立即在透明的背景裏弥漫开来,有一种战栗而迷乱的美。
切原的思绪有片刻的空白,却又是一种无法描述的紊乱。
少女走到转弯处,极隐蔽的一个位子坐下,顺手将包搁在桌边,放松地将身子靠着椅背。她的目光瞟到之前放画的那面墻,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懒散的阳光洒在她身上,温和的午后,无其他太多客人的静谧。
她的眼眸忽地对上切原,似乎有些惊讶他怎么会在这裏,同时她的眼睛在黑夜裏明亮起来,切原感到天上细小稀疏的星星跌进了她细长的眼眸。
“咖啡来了。”依旧是大叔爽朗的声音。
“谢谢。”樱井萌接过,慢慢地用勺搅拌,然后饮尽。
好象一杯温过的清酒,淡淡地,暖暖地,滑过喉间,引起一阵轻颤,柔柔地在心肺间散开。然后在嘴裏蔓延出一股苦涩却温暖的味道……想醉醉不了,想清醒又如晕开的灯光,在眼前晃晃悠悠。
果然自己还是喜欢这样的爱尔兰咖啡呢。
各种心情涌上心头,樱井萌到后来才发现,自己的眼眶居然都有些酸涩了……
可不要忘了正事。“苍崎先生,”少女开口道,“我是来拿那副画的,上次搬走的时候忘记拿了。”
苍崎似乎是楞了一下:“你是……”
少女轻声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长满络腮胡子的大叔马上变得惊异起来,张得大大的眼眸摆明了他感到的不可思议。
支支吾吾了半天,苍崎——那个满是沧桑感的店老板,才回过神来,似乎还是带着几分的不确定:“唔……请跟我上楼来吧。”
樱井倒还是那样一副云淡风清的表情。解释还真是麻烦的东西呢,她想。
切原还在思考着为什么那个女孩子会带给他这样奇妙的熟悉感,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少女早就和店老板到阁楼上去了。
这样把客人留下,还真是放心呢。切原这样想。
他往后挪了挪,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后椅上,再一次打量起四周来。
陈旧却洁凈的桌椅,橱柜前放着洁亮的器皿,一种由岁月的沈淀而独有的气质,依稀还保留着这家店原来的几分感觉。使这家外表并不出众的咖啡馆,仍然独具韵味。
真是,店主怎么还不下来,想要结帐都不行。
切原嘟囔几声,要不……上去喊喊?
这样胡思乱想着,自己倒也没什么实际的行动,依然懒懒散散地靠在墻角。真是……夏天都过了有一段时日了,还是这么松懈。
又传来风铃的声音,有人进来了。切原向店门口望去,一下子楞住了,眼裏多出兴奋的意味来,他用舌头舔了舔嘴唇,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少年。
淡亚麻色的头发顺服地贴在脸庞两边,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安适感。而来人那使人如沐春风的笑容,更让人不由想到“翩翩公子温如玉”。
精致的脸配上少年身上那种特殊的气质,是他刻意装出的平凡所无法掩盖的。
“哟,想不到会碰上名人呢。”切原似乎被挑起了兴趣,带着些挑衅意味地对刚进门来的那个单薄少年咧开嘴。
“你好,我是立海大附属二年生网球部王牌切原赤也,”一连串说下来他自己倒也没觉得什么不妥,“浅川楠夏,久仰了。”切原的嘴角擒着笑,显得不以为意,使得他的一番话也变得没什么说服力,虽然初次见面这样说着实有些不妥,但那些劳什子的东西对于切原来说显然是被当作不存在的,“我一直很想和你打一场,不如……”
“你好。”浅川飞快地答道,语气倒是温和儒雅得紧,却是显然没怎么听切原的话,很急的样子,匆匆向阁楼上走去。
“餵,”切原有些语塞,显得几分尴尬,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对方堵住,看着面前纤细的身子,他有些气急败坏地跟着跑上阁楼,“我话还没讲完吶……你……”
“真是,名人了不起啊。”浅川虽然看着孱弱,跑得还挺快,他追得有点急,嘴裏小声地嘀咕着。
“扑”的一声,刚拐弯准备进去就撞上一个人。切原抬起头,看到是刚才的那个女孩子,她像一团棉花一样落到了地上,手中还抱着一副画。看着那人的脸,切原若有所思地想着,在心头啊了一声,他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了。
看到浅川楠夏才反应过来,这不是那大名鼎鼎的雪野蔓么,他们两个总是在一起来着。不是说失踪了吗,找到了?居然自己刚才还没有认出这么个名人,真是眼神越来越不好了,怪不得会觉得熟悉来着,网球报刊上不知道刊登过多少次她的消息……
不过也不能完全怪他来着啊,神韵看起来完全就和之前不同,加上发型也改变了,气质可以说是和从前天马牛不相及,切原也只是从电视之类的渠道裏看过雪野而已,认不出也正常吧?他这样想着。
思考间,本来就不怎么存在什么太高智商的切原是完全忘记了力还有相互作用这么回事,应声倒地。倒是对面那个女孩反应挺快,她迅速地爬起来拍了拍自己淡紫色的毛衣,细小的灰尘突然飞舞起来,迷住了切原的眼。
她瞟了海带头一眼,轻轻将画放下,交给刚刚出来看到这场面的浅川。
“起来吧。”樱井萌扔下这三个字,然后将手伸给切原。
握住她纤细柔软的手,切原感到掌心渗出细密的汗珠。然后他被她拉了起来,站在那裏回味他们掌心的细纹一一契合的奇妙感觉。
呃……角色好像搞反了啊。切原这样想到。
今天运气不错,居然让他遇到了这么对网坛新星天王天后。
part.2
——数学上说三角是最稳定的,那么感情呢?
阳光散乱的午后秋日。有褐色鸟群飞过的浅蓝色天空。
阳光懒懒的洒在幸村泛着紫光的头发上。白纱的窗帘被风舞动的妩媚婀娜,他把眼神停留在盛满清水的玻璃杯裏,阳光穿过,变得温暖而暧昧。
即使是在这样的病房裏,阳光还是毫不吝啬地从窗口斜进来呢,虽然显得有些苍白。
幸村笑笑,还是出去走走好了。
走廊上常常有护士和他打招呼,还有些隔壁病房的小孩吵着要他为他们画画。幸村都只是淡淡的微笑,然后拍拍他们的头说:“哥哥回来的时候再给你们画啊。”
走到大厅接近大门的时候,他看见了她。
一个头发稍短的女孩子。
她穿着淡紫色的粗线毛衣,格子长裤上沾上一些干涩的泥土,恐怕是走路太快不小心沾上的。正趴在询问处的桌上用手比划着问那个护士一些问题。
“噢,这样啊,只用吃些维生素就可以了吗?”看着她在那边若有所思的样子,幸村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于是悠闲地站在一边,微微地仰起头,双手插在口袋裏,似乎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烟火表演。
“但是真的是看起来一吹就倒的那种身体啊,不会有事吗?”眼见着都要离开了,她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又折回来,对那个护士阿姨问道。
“这个嘛,没有看到你那个朋友本人,不好断言啊……”护士笑得有些勉强。
“这样啊……”紫衣少女嘆了口气,拿着刚买的那瓶维生素把玩着。目光撇到这边来,大概是看见了站在一边的幸村,她仔细地打量了一番之后将信将疑地小声低语道:“不是这么巧吧?”
樱井萌感到有些震惊。对面少年的那张脸是如此的细腻温润,仿佛整块美玉雕成,没有分毫瑕疵。而脸上的每一分线条都是如此精致,完美,仿佛经过了神匠精心刻画,美得竟全然不似真人。
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幸村精市了,还是会有些动容。
只可惜她认识他,他却已经不再认识她。
微微嘆了口气,樱井萌甩甩头,准备离开。
忽地却发现自己的毛衣衣角被人用手抓着,回过头,看到意料之外的那张脸,不禁楞了一下。
幸村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突然会神经质地跑上来拉住她,那双看着他的眸子是如此夺目,哪怕漫不经心地看上一眼,也会永生难忘。她却又毫无痕迹,仿佛只是光与风偶然的邂逅。
下意识地上前来拉住她,也许只是因为那该死的熟悉感。
长相倒是和雪野蔓很像,但雪野她是那样一个灿烂的女孩子,灿烂得如同整束的红玫瑰裏散落着的点点白色勿忘我。和眼前这个女孩子分明就是两个人。
也许只是长得相似罢了,世界上很像的人有许多。幸村这样想。
“有什么事吗。”紫衣的少女问道。
香醇馥郁的,略微酸涩的,声音。
幸村闭上眼睛,心裏明明白白地有一种预感:也许会永远记得在自己十几岁的时候出现的这个声音,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