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被、竹编的扫帚、凳子、椅子,还有那些以前的老式大桌,传说中奶奶用过的棉絮都堆满了屋子。各类大婶也要么挎着篮子送些鸡蛋,要么帮着钟疏桐理理屋子,或者是看她差些什么给她补上。
而对钟疏桐来说,每日这么多人她却是最高兴的,那三年近乎于自言自语的生活,几乎让她如聆听佛音一般听着众人说话。
而经过这么长一段时间,钟家鬼屋的说法也终于是散的差不多了,大都以为当时是被什么人掳了,好歹命还在,其他的也只能想开些了。
这日,穿着刘婶送来的她女儿穿过的衣服,钟疏桐起了个大早。简单的用王婶送的梳子扎了个马尾,迅速的收拾好后便拿过竹杖往山下走。
前几日她拜托陈飞帮忙联系了一些城裏缺老师的画室,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以前的大学毕业证书虽然不在了,但好歹资料檔案啥的还是有的,若是能先找一个美术老师的工作也好。
“噔噔……”
“疏桐你来了啊,快进来,你还没吃早饭吧,我多买了些包子,你尝尝。”
现在还早,也没人来警察局,陈飞连忙拿出一包用塑料袋装着的包子递到钟疏桐手裏。钟疏桐动了动手指,却也迅速的放至桌上,笑道。
“没事,我来的时候买了个馒头,阿飞你吃吧。”
“我已经吃完了,你现在不吃等会带回去吧,就一笼包子,若是不拿就是不把我当朋友了。”
硬是把东西又塞回钟疏桐手裏,陈飞这才轻声道。
“你之前拜托我做的事我已经联系到了,我一个堂哥的同学在开画室,但是他那儿只教素描,油画老师……却是不需要。”
说完陈飞看了看钟疏桐,有些为难的继续道。
“我拜托他同学帮你问了问,倒是另外有几个画室在招油画老师,对方也对你的学历很满意,只是你的眼睛……”
“他们应该是觉得我的眼睛瞎了,画画会受影响吧?”
钟疏桐笑着不在乎的点出问题的关键,陈飞看了看她,也不禁为她惋惜。
“恩,这个,因为这个原因对方的确还在考虑。不过有一间画室说可以让你试一下,他们那儿的画室管理人我也是碰巧认识的,说让我问你有没有时间过去试教一堂课,若是到时候你行的话他们还是可以考虑让你留下来。”
而听到这句话,钟疏桐握着青竹杖的手也紧了紧,嘴角带笑的望过去。
“好,我明天就有时间,能不能麻烦你帮我问一下具体的时间和地点,什么时候都可以的。”
她答应的这么快倒是把陈飞弄得一楞,原本她说要去教人画画他还犹豫,毕竟瞎子画画这不是闹笑话吗?但看她这样子倒像是真会,想着都到这儿了,去试试也好。
“那好,等会儿我问到具体时间了就告诉你,明天上午我刚好也要进城一趟,到时我陪你一起去。”
“啊?你不工作吗?”
“嘿嘿,没事,明儿我轮休,再加上我们小镇事也不多,不要紧。”
陈飞不顾钟疏桐的客气硬是明天要送她回去,最后还顺便拦了一辆送菜的三轮车,让人把她带回了老宅。
钟疏桐还来不及道谢三轮车便已抖个不停开始爬坡,最后等她拽紧周围的竖桿,再抬头凝神细听时,却早已听不到陈飞的声音。
无奈的弯了弯眸,只能等自己找到工作有了工资,再好好的来一一道谢了。
虽说现在没有条件,但钟疏桐还是认真的洗了个头,又取下一条质感摸着最好也没有破洞的牛仔裤,上身则是搭了件简单的白衬衫,尽管袖口处摸着有些脱线,但好在也是在内侧,看不出来。
起身,理了理衣襟,用手抚了抚衣上的褶皱,确定没有什么不对之后,钟疏桐才不慌不忙的从墻角拿过自己熟悉的青竹杖。
这根竹杖当时也是随手让路边的老农帮忙砍得,虽说轻便,但以后若真要经常乘车进城的话,却还是不方便。找个时间自己还是去看一看有没有什么便宜的折迭盲杖吧。
边敲边往前走,钟疏桐很快便顺着常走的小路下了坡。幸好今天的天气不错,雾也不算大,否则若是沾了一脚的泥去画室还真就不算礼貌了。
几个片刻的时间下了坡,陈飞一早便等在了路边,看到了钟疏桐的身影连忙便跑了过去,想伸手扶又怕伤了她的自尊心,最后还是收回了手笑着说道。
“走吧,镇上的公交站最近的你估计走过去也要十几分钟了,刚好街上的杂货店老板今早要去进货,我就让他顺便捎我们一程。”
说完,陈飞又递过去自己刚买的一杯豆浆和两根油条,转身边喊边往外跑。
“我现在让他过来,你先吃,吃完了车差不多就到了。”
钟疏桐五指动了动,触摸到杯中温热的触感,不禁有些明了对方的体贴。这位民警真的是很热心,倒是让她都不知道怎么道谢好。
片刻时间后,一行三人坐上了老式的面包车。
车上有一股难闻的劣质空气清新剂的味道,钟疏桐坐上去的瞬间便感觉头隐隐发痛,幸好陈飞时刻註意着她,立马便眼疾手快的拉开了车窗,新鲜的空气汹涌而入,钟疏桐长舒了口气。
杂货店老板好奇的看了看钟疏桐,却也从车前扯了一个塑料袋递给她,说道。
“晕车嘞?那不好受,你拿着介个,想吐了就吐介裏面就好啦。”
哭笑不得的拿好塑料袋,钟疏桐也不好解释自己不晕车,刚才只是因为敏感的嗅觉被空气清新剂刺激到了。
陈飞看了看她的脸色,暗暗吁了口气,刚才这脸真是立马就白了。本来皮肤就白,现在几乎要变成透明的了,唉,肯定是之前被关在了某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折磨。
唔,难道是人体器官倒卖组织?但为什么虽然眼睛瞎了但角膜却还在了?更不用说其他的各类器官了。
陈飞瞄了瞄钟疏桐,却也没再想太多,可能是运气好吧。不过这盲人画画,今儿也不知道成不成啊。
这所谓的进城其实也就是从他们这座小镇到繁华一点的临近镇,那裏货物流通,周边也挨着港口,自是比这座乡下小镇发展的好。
钟疏桐下了车,一手握着盲杖,一手拉着陈飞衣服的下摆往前走。这裏人多车也多,为了以防意外,小心些才是。
不谈陈飞被钟疏桐拽住衣服的喜悦,就说两人往画室走的路上便是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尽管钟疏桐穿着打扮都不打眼,但那身晶莹剔透的皮肤,乌黑顺滑的及腰长发,纤细却凹凸有致的身材几乎是行走的风景。眉不画而墨,唇不点而朱,当真是美人,让人看着就觉得赏心悦目。
不过众人的视线飘了飘,在註意到她那双水灵但无神的眼珠,以及她手中的盲杖时还是不乏可惜。这么一个漂亮的年轻姑娘,怎么就是个瞎子,真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