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华魔境只是一处由昔日魔尊开辟出来的异界，但天上日升月落之景也从未有断绝，而露水阁上揽月臺就是这昙华魔境中唯一可关黄昏月出的地方。
从这裏看到的月亮是最大最圆，也是最美的。
袁玖到时，昙华山主季时因正背着手站在揽月臺边上体味山外寒风刺骨冰凉。
即使以季时因道君的实力，完全可以将这微末的点点寒意驱散开来，但他却没有这么做。
当看到袁玖的身影时，季时因悄无声息的嘆了口气，转头叫道：“尊上。”
袁玖面上表情堪称阴冷，看着季时因的眸子裏也隐含着丝丝寒凉：“你应该知道，我一向不喜欢别人这么叫我。”
“你在抗拒什么？”季时因的眼睛裏倒映出袁玖难看至极的面色，裏头怜悯之色丝毫不曾掩饰：“你不想要力量么？”
袁玖怒极反笑：“那你呢？你在想什么？你有了道君的实力，却还需处处受我掣肘吗？”
他哈哈大笑，语气极尽讽刺之能事：“还是说，你只是受往昔从未见过面的魔尊掣肘？”
季时因望着他的眼神也逐渐从怜悯转变为了厌恶、痛恨，最后又回归了平静的深沈：“袁玖。不，尊上，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愤怒吗？”
袁玖冷笑，情绪转瞬收敛，成为极端的冷静冰寒，他伸手抽出了扇子，季时因瞳孔一张，目光紧紧盯着他。
紫金色的折扇缓缓被拉长拉长再拉长，直至最后都拖到了地上，就像是成了一根细长的鞭子，只见他神态轻柔的垂眸，左手指腹缓缓摩擦着凹凸不平的长鞭，温柔的姿态，却让季山主头皮为之一炸。
“我就是现在抽的你皮开肉绽，你敢还手吗？”袁玖说出这话来，便像是在嘴裏咀嚼品味了上千次一般，嗓音婉转之间既轻且慢的飘荡在空气之中，话音落地，季山主一动不动。
袁玖扬手就是一鞭子，他没有用上先天魔气，更加没有使用灵气增添任何威力，然眼前鹤发鸡皮的老人的主动放弃了所有抵抗，他继续说道：“怎么，不敢？那好，我现在允许你反抗我！”
袁玖将鞭子扔到了季时因的脚边，其落地便炸响一片黑色的魔雾往天边飘去。
季时因除了一开始偶有波动外，便都只能静静的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同样可悲可怜的自己，他并不理会脚边的鞭子，恍若视其为无物。
然，袁玖能够看到，他的脚在微微颤抖，这自然不是因为季时因在怕他，而是他本来就对袁玖的扇子感到极为恐惧。
“为何你还不动手？”袁玖瞇着眼睛，冷嘲热讽道：“莫非，你是不忍心动手？或是不能动手，还是根本就不敢呢？”
突然，袁玖笑出声来，看着他的眼神便仿若是看一个死人，语气忽然就变得淡淡的了，仿佛眼前之人倏忽就勾不起他的兴趣：“季时因，惘你身为季连歌的后代，竟然如此不堪，就你这样也能成道君？”
“哦，是我忘了。”袁玖忽而一顿，瞇了瞇眼睛，说道：“我今生出世时，你便已合道。”
说罢，他转身就要离去。
然而，在其身后，刚才好像哑了一般的季时因嗓子裏一道苍老略带沙哑的声音幽幽钻到了他的耳中：“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迟早是要做出选择的，尊上，你太偏执了。”
“不，是你已经老了。”袁玖背对他，季时因看不清他的面容，却能够想象出袁玖嗤笑不屑的模样：“老头子，我可不像是你，连区区心魔都抵挡不住。”
“可你不能否认前世你对沈寒连的痴迷是你最终导致失败的重因。”季时因语速极快，他盯着眼前那个一袭白衣飘飘如仙的男人，说道：“将他放在身边，最危险的不是他，而是你自己。”
“尊上，你能保证沈寒连绝不对你动手吗？”季时因语气毫无感情。
袁玖不再听他言语，转瞬飞身遁走，空中他留下了最后一句几可冻人的话：“我不是昔日的魔尊，他更不是往日的沈寒连。”
良久。
揽月臺上日暮西山。
季时因凝望着袁玖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能言语，许久许久，才默默嘆息一声，深深的吐出一口气来：“执迷不悟。”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无论是昙华还是袁玖，无论是沈寒连还是……陆千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