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恕己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身处医院,安静昏暗的室内,只有仪器一声一声冰冷的“嘀——嘀——”,象征着生命的存在。
他仰躺在床上,黄泉大陆上发生的以前在他眼前飞快掠过,最后定格于云乐天那时的严酷的眼神,挥之不去。
只是梦了一场……吗?他揉揉胀痛的太阳穴,有一瞬间的怨恨,然而闭上眼时,却突然觉得很伤心,莫名的自我厌弃起来。
因为太任性,太自以为是了,大手大脚地挥霍着拥有的一切,直到陷入极度的“贫困”中,便怨天尤人,要与整个世界为敌的架势……
他刚刚清醒的身体显然承受不了这些负面的感情,恕己在黑暗中眨眨眼,努力撇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重新入睡。
再醒来时,一道人影正站在窗边将窗帘拉起,外面天光大亮,汹涌地冲入室内,将一切映照得分毫毕现。
那人转身时正看到恕己抬手遮住刺目的阳光,他微微一怔,旋即惊喜叫道:“……少爷,你醒啦!我去叫医生……”他看起来是个微微发福的中年人,动作却轻快迅速得像一阵风,刮出了两步后又转了回来,“哦对了,阳光太刺眼了……”麻利地将窗纱拉好,脚步一转,又奔了出去。
恕己那句“杨叔叔”就这么被堵在喉咙口,将出未出。
他当然认得他,是父亲的管家,得亏的那老头子舍得将他派过来做照顾自己这些琐事。恕己挣扎着想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的脚上打着厚厚的石膏,被吊了起来;恍惚记起,在“那场梦”之前,自己好像是出去购物,结果出了车祸,也只有到了这种时候……
他蓦地攥起拳,指甲抠着掌心,又蓦然松开,苦涩一笑,一场生死劫,一场春秋梦,还不能让自己更加清醒点吗?
医生来得很快,各项检查一溜下来,得出“没什么大问题,但还需要观察”的结论,恕己嗯了一声,一抬眼,便看到杨叔端着热气腾腾的早餐,笑容可掬地看着他。
“杨叔……”
杨叔以为自己幻听了,抹抹眼睛:“少爷,你可醒了,看看这些喜不喜欢,不喜欢的话我再去买。”
恕己实现一扫,冲他笑笑:“看起来很不错。”
他的笑容看起来很真诚,倒让杨叔惊异了一下,因为少爷和老爷父子关系紧张,直接导致少爷对老爷身边的人都没什么好感,笑起来都是直接阴阳怪气地龇牙……这是少爷成熟的标志吗?杨叔暗暗想着,毫不含糊地将早餐布好。
中午的时候未长河就来了,明明奔六的老男人,看起来却只有三四十的样子,成熟成功男人的风范,走出去比未恕己还要抓人眼球。
父子两个相对无言的吃了午饭,未长河筷子一撂。
恕己微微加深了呼吸,估计这老头子要嘲笑自己走路不长眼睛,就像他以前嘲笑他不自量力的搞自己的公司,嘲笑他喜欢上男人却被人坑了一样。
“康覆了就去公司。”长河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他说的公司当然是指他自己的,而不是恕己小打小闹,最后还被别人吞了的小破作坊——没错,儿子嘴裏“自己的事业”在他眼裏也就作坊的水准……
这虚伪的j□j者!——按照恕己原本的性子,这自然是第一反应,跟着他便要用言语冷冷地刺这个糟老头一句,让他暴露出自私自利、躁狂易怒的不堪本质!
不过,好歹都是死过好几回的人了——如果算上那场真实的梦的话。——这老头子难道也做了什么奇怪的梦?恕己这么想着。
“哦。”听到儿子嘴巴裏蹦出这个音的时候,未长河险些就没形象地拿手去掏耳朵了,“啊哈?”
恕己瞥了他一眼:“我答应了。”
未长河足足沈默了十秒钟,才哼一声,恨不得把嘴巴也撇起来:“你可不要太勉强啊,一旦答应了就没有反悔的机会了,别到时候说是我强迫你的!”
恕己微笑:“那我反悔了。”
“……”
恕己盯着爸爸隐隐抽动的面皮,骤然一笑,像哄小孩子一样:“爸爸,说担心我、爱我的话,就答应你!”
“……”如果非要用什么词来形容一下长河爸爸的脸色的话,熟了的青团子恐怕再合适不过了。
他们父子俩都是骄傲又虚伪的性子,最喜欢都是操着言语的刀子往人最在意的地方,往人的心口猛扎!
——恕己偶有听闻,母亲就是被爸爸这样弄得受不了最后离婚的。
现在,他要让未长河说出那样肉麻兮兮的话……这本来只是陡现的灵光,现在恕己恨不得双手抱胸,摆出最悠闲的姿态看戏。
晌久后,未长河上前,轻轻地抱住他,附在他耳边。
恕己脸一黑:“爸爸,你哼唧什么?!”
未长河直起身子,一个爆栗就要砸下来,猛地想起儿子差点儿就植物人了,才千钧一发的收回手,悻悻道:“我说完了!——轮到你了!”
恕己:“……”
长河又从鼻子裏吭出一个单音:“给你提供了一个职位,让你重拾人生,这种可遇不可求的机会,你难道想要白拿吗?!”
“哦,实在太感谢了!无以为报,只好白拿。”
“……”要不是儿子还在康覆期,一定要让他羞愧地跪在地上大喊“老爸我爱你”!未长河咬牙切齿地想着,恶狠狠的撂下一句:“我去公司了!”
“哦……爸爸再见!”恕己挥挥手,压低了声音,“我也爱你。”
长河仿佛没有听见一样,脚步不停,嘴角却悄悄地勾了勾。
2.
他缓缓的阖上双眼。
那一瞬,忽然有白光破天,亘古昏黄的天空忽然现出明朗的色彩!
“那是什么!”
“是神在打架撕裂了天空吧。”
“蠢猪,那是神光!是来自神秀大陆的光!我们要回家了——!”
…………
好不容易得了的公司在手上还没捂了三年,就被人又抢了回去……云翔狠狠地唾弃了下万恶的富二代,一如既往地去医院照顾云天。
“云先生来了。”有护士跟他打招呼。
云翔礼貌地回应,目不斜视。
三年,风雨无阻,确实足以令他在医院中混个脸熟,甚至有好几个小姑娘爱慕这样“长得好又有爱心”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