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人斜斜地倚着,分明是空气墻和草地的组合,却叫他坐出来种雍容贵气的感觉。他漫不经心道:“你坐下来,抱元守一,想象着你脑海中有一颗泉眼……”
云乐天一脸求知的渴望,问:“泉眼是什么?”
红衣人:“……”
“抱元守一又是什么?”
红衣人沈寂片刻,为难地蹙了蹙眉:“喝过瑟水吗?”
瑟水是苦海九重唯一的一条河流。不过云乐天只听说过,那么重要的资源,自然有厉害的角色霸占着。
“那萤石糕吃过吧!”
萤石糕在苦海九重是主要食物,云乐天点头。
红衣人微妙地嘆了口气,续道,“那就摒除杂念,想象在你的脑海裏,有一个圈圈,当中涌出很多很多萤石糕……”
他大概自个儿也觉得窘了,说了一半就又消声,只用眼神示意云乐天赶紧照着做。小孩儿无奈,这个想象,实在是……
太有挑战性了!
直到云乐天想得肚子都忍不住咕咕叫了,也楞是没想出什么成果来,倒是发现了当时在黑暗中,奇妙的视物能力消失了。
他去问了红衣人,那家伙没理会他,只寻了一堆果子回来砸他。
云乐天原本对红衣人是抱有既亲近,又微妙排斥的心理的。这下被他推波助澜,对他的讨厌倒增了几分。
这小鬼相当的爱憎分明,二话不说,立马就要去自己去寻出路,——他宁可孤独一世,也不想跟这个讨厌鬼呆在一块儿。
不过出路哪裏这么好寻找,没有任何标志物,走到哪裏都觉得一模一样!
云乐天累得半死不活,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最后看到红衣人悠闲地坐在那裏,不由郁闷地扁了扁嘴吧。
红衣人就像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一样,只凉凉道:“吃饱了就继续。”
胳膊拧不过大腿,继续就继续。
云乐天倒也识相,摒除杂念,静下心来,嘴裏叽咕叽咕,念念有词:“很多萤石糕,很多萤石糕萤石糕萤石糕……”
仿佛无数蚊蝇在耳朵眼裏嗡嗡嗡……
他不蛋疼,红衣人都被他碎碎念了疼了,他努力想了想,试探地说了一句:“那,很多阿凉呢?”
云乐天小身子一抖,脑海中浮现出凉灰的影像。
他说闭嘴,他叫小鬼,他陪他一起四处觅食,他教他修行,强迫他把整本秘籍都背得滚瓜烂熟……
很多很多的阿凉从脑海裏蹦出来,很多很多的阿凉从眼前一一掠过,最后汇聚成一双宁静温和的双目。
他说:“好好活着。小鬼……”
云乐天脊背一紧,“咔嚓”一声,眉心处似有什么东西破裂开,冰凉的感觉从当中满溢出来——
像是那时阿凉的血,在地上流淌,在他头脑裏流淌……云乐天心神巨颤,面上泛起一股诡异的红色。
红衣人眉梢一挑,低斥一声:“醒来!”
“噗——”小鬼头应声张开双眼,口中喷出一道血箭,霎时萎顿在地。
红衣人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蝼蚁,送了他两个字:“愚蠢!”
云乐天剧烈喘息着,捂着发闷的胸口说不出话来。
红衣人眼神都不抖一下:“也不算是没有收获。”他顿了顿,稍稍加重了语气,“记住那种感觉。”
云乐天昏了过去。红衣人冷冷地看着,漆黑的双眸中,似有无数的情绪在当中涌动,最后重归虚惘。
一颗钴蓝色的圆珠在混沌中滴溜溜的旋转,随着它的转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强大的离心力甩出外围一股能量来。
“抓住它!”
令行禁止,云乐天牙齿一咬,全副精力如同猛虎下山般扑去——
那蓝色的能量就像受惊的小兽,立刻敏锐地就要缩回圆珠之中,云乐天哪容得它走脱,调动更多力量将其死死扼住!
砰砰砰——!在他的禁锢下,钴蓝色的能量横冲直撞,拼死挣扎。
“忍住。”红衣人淡淡道。
哪裏需要他说话!云乐天咬紧牙关,额角青筋迸出,强忍着脑袋几欲迸裂的痛楚,嘴裏无意识地发出“唔”的低鸣。
——阿凉!
他心中怒吼一声,陡然睁眼,目眦欲裂!这一刻,那蓝色的能量似乎听到了他的决心,最终不再挣扎,精疲力竭地驯服下来。
红衣人并不见惊喜,古井无波道:“然后按照先前叫你记着的经脉图,引导这股能量运行,直到消耗完了,就再去‘意核’中抢。”
话毕,就没了声息。
——他似乎并不担心这个初入修门的菜鸟出什么差错,好像一切都理所当然一般。
云乐天也不管他负不负责,重新闭上眼,全神贯註地引导着那股能量。
步履维艰!
每一寸进步都十分困难,不一会儿云乐天的额头上已经沁满汗珠,咕噜噜地顺着他的面颊滚落下去。
钴蓝所过之处,一股沁凉的寒意自经脉上掠过,带来刀锋擦肩时的刺痛感,随后涌出的,是通达的畅快感。
争夺、驯服、引导。
争夺、驯服、引导……
钴蓝色的能量消耗得非常迅速,云乐天只不厌其烦地重覆着这枯燥的工作,完全不曾察觉到时间的流逝。
随着他的努力,无尽的混沌中,也渐渐热闹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云乐天身体一震,仿佛开天辟地时第一声巨响,他的体内中骤然响起“轰”一声爆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