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匆匆而逝,转眼之间颖朝太子的三十寿辰便已到来,往日端庄威严的毓庆宫前所未有的热闹起来。
因皇帝尚在病中,秦真潜的这个寿辰虽是整寿却也没想要大办,但他到底是一国储君,而且是手握重权,肩负监国之责的太子,便是他不想办的太过隆重,那些想要巴结他,奉承他的权贵官员也不会答应的。
毓庆宫中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今日玄都但凡上得了臺面的达官贵人基本上都在这裏了。甚至人群中还夹杂着几个身穿异服的人,显而易见的服饰便可看出他们异国人的身份。虽然因避讳病重的皇帝,太子的寿辰并没有大操大办,更加没有邀请他国之人,但一些依附颖朝的小国还是识趣的派遣使者送上贺礼的,谁也不想因一份礼单落下一个不尊之名,从而被大颖的下一任帝皇狠狠地记上一笔。而且这也是为自己的国家争取利益的最好机会。
今日的寿宴註定了宫中的宫女太监格外的忙碌,大家都打起了十二倍的精力,生怕出一丝差错,要知道这样重要的日子只要是一点点的错误丢掉的不仅仅是太子的颜面,更是自己的一条小命。
“那边的都弄好了没有,手脚麻利些,太子他们快过来了!”管事的福公公甩着拂尘,抹了把汗珠喊道:“动作都放快一些!对了,这裏怎么少了一张桌子,来人啊!还不给我补上!水果糕点,酒水茶盏都给我摆上!”
来往的太监宫女步履匆匆,大汗淋漓,忙的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正殿之中人仰马翻,毓庆宫的一个偏殿之内亦是吵吵囔囔。
一个身形高挑,相貌阴柔的男子高声喝道:“手脚都给我放快些,记住了,今日是我鸣凤班的大日子,演好了,得了太子的赏识,荣华富贵不在话下,若演砸了,鸣凤班的名声先不说,咱们就等着一块儿掉脑袋吧!”
此言一出,无论是换衣的、梳头的、化妆的,都齐齐一僵,偏殿内出现了一霎那的寂静。
男子眉目一挑,厉声喝道:“都停住干嘛!还不赶紧干活!”
由于男子平日裏积威甚深,众人立马回过神来,继续手上的活计。有人小声嘟囔道:“还不是班主在这吓唬人!”
男子杏目一瞪,并不年轻的脸上展现一股艷丽的风情,他冷哼道:“嫌我的话吓人?哼!你以为这裏是什么地方?这裏是皇宫,是天下最有权威的地方!莫说搞砸了演出,惹了太子不痛快,便是说错了一句话,都能让你脑袋搬家!”
众人脖子一缩,像是被他的话吓住了,当真不敢再插嘴了。
男子满意的哼了一声,一摇一晃的挑帘走进隔间内。
雪白消瘦的身影背对着他端坐在梳妆臺前,倒映在镜中的容颜莹白如玉,俊美绝世。
班主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上前两步倚着梳妆臺大呼小叫的说道:“唉哟!我的小祖宗!表演就要开始了,你怎么还没有上妆啊!”说着,抓起案上的眉笔就要往他脸上描。
对方眼疾手快的按住向自己伸来的双手,不动声色的说道:“我觉得我的容貌已经够出众了,不需要任何脂粉锦上添花,班主以为呢?”
“哈哈!那是那是!”班主神色一僵,继而大笑起来,笑声夸张:“瞧瞧这张脸,当真是绝色倾城,风华绝代!哪是脂粉俗物可以随意糟蹋的。”
狭长的凤眸似笑非笑,他没有打断对方夸张的笑声,径自站起身,拿过旁边挂着的舞衣去换装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班主的神色晦莫难辨,内心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充满忌惮。
明明直到昨天一切都还好好的,鸣凤班受邀为太子贺寿,只要演出成功,鸣凤班的名声将更上一层楼。是以,自受到邀请以来,所有的编曲舞蹈,服饰妆容,他都亲力亲为,仔细斟酌,就为了有一场极尽完美,没有丝毫暇癖的演出。
可是他的千般心思在凤凰儿倒下的那一刻都化为了乌有,凤凰儿是班子裏的顶梁柱,鸣凤班之所以叫鸣凤班就因为班裏的这只凤凰儿,而世人会追捧鸣凤班也大都是为了这只凤凰儿。
鸣凤班成立至今已有近百年,也算得上是历史久远了,班裏的凤凰儿若无意外每十年便会换一人,每一任的凤凰都要是千裏挑一的出众人物,歌舞乐器样样都要精通,竞争可说是非常残酷,而班裏每培育出一只凤凰都要花费无数的心血。
这次鸣凤班的受邀当然不仅仅是邀请鸣凤班,更重要的是班裏的顶梁柱凤凰大家。可是在这关键时刻,作为主演的凤凰儿却突然崴了脚,眼见太子寿辰在即,凤凰儿却无法登臺,这不仅仅是丢了名声的事情,更是抗旨杀头的大罪。
他当时已经彻底绝望了,可这人却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说要代替凤凰儿演出,帮鸣凤班走出这次死劫。
对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人,他自然是不信的,但事到如今也别无他法,只能冒险一试,尝试一下的话,哪怕可能性再小,终究还是有成功的希望的,而倘若放弃的话,就彻彻底底的无用了。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他,这人的出现实在是太过凑巧,刚好凤凰儿倒下,他就出现在他面前,他甚至怀疑凤凰儿的事情与他脱不了关系,很可能便是他故意为之。可是就算查出是他所为又能怎样呢?他这辈子阅人无数,虽只短短的一日相处,便已看出这人绝非寻常之人,又岂是他区区一个伶人能对付得了的?
只是不知这人费尽心思到底想要做什么,若是刺客的话该如何是好?到时鸣凤班照样会陪他进地狱,只是时间晚一些而已!他深深地嘆了口气,罢了,拖得一时是一时吧!他已别无他法,只能将所有的赌註压在他的承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