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清二年,正月二十七,肃王在自己王府被人刺杀,次日早朝,岚帝突然发难,趁着肃王一党群龙失首,乱作一团时骤然出手,罢黜景侯世子禁卫军都统一职,将拱卫京都的这支军队牢牢地掌控在了自己手中。
正月二十八,岚帝下旨包围肃王府,以谋反之罪将府内大小三百六十一人通通抓了起来。
从正月月底到二月份的下旬,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玄都之中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禁卫军奉帝王旨意在都城中大肆抓捕,一干肃王的门生故吏纷纷被抄家灭族,所受牵连之人达到三千余人。
剩余的肃王余党肝胆俱裂,为了自己的家族性命决定铤而走险,以景侯世子为首暗中调兵遣将,聚集五百人在宫内叛逆的裏应外合之下,不费一兵一卒夺取了伍德门。
肃王余党以皇帝残暴,肆意诛杀有功之臣,不堪为君之名,齐聚五百死士杀进皇宫,打算推翻岚帝,另拥四皇子为君。
秦真岚无论如何都没料到,这群貌似已经被他打压的毫无反手之力的肃王余党竟然有胆子谋反!他明明已经将景侯世子囚禁侯府之内,他是怎么跑出来的?这五百死士又是从何而来?如此大的动静,他事先竟没收到任何消息,实在该死!
对方的突然夜袭,让他仓促之间没有任何防备,叛军瞬息之间就已侵占了大半个皇城,而他所掌控的禁卫军却还未赶到。
皇宫之内人心惶惶,宫女太监四散奔逃,守卫军士节节败退,秦真岚望着远处的混乱,冷冷一笑,转身向深宫之中走去。
三月三日,夜。景侯世子谋反,率五百死士杀进皇宫,宫中守卫不敌,抵抗渐弱,叛军军心大振,眼见胜利就要在望,皇位即将易主,关键时刻,却被人一人一剑阻拦在广德殿前。
那一夜的璀璨剑光,所有看见的人终其一生都不会忘记,几百名如狼似虎不畏生死的叛逆,就这么被一个人一把剑优雅自若的全部诛杀了,猩红色的血雨汇聚成溪。
明明是神仙一样的品貌,却是修罗一般的手段,不仅让叛军心胆俱裂,就是同一个阵营的人也是战战兢兢,不敢往那个纤尘不染的人身上瞟上一眼。
三月四日至三月月底,岚帝手腕铁血,该杀的杀,该诛的诛,所有叛逆之人皆诛九族,一时间,大颖玄都血流成河,刑场的地面整整冲洗了三个月方才清理干凈,但还是能隐隐的闻到一股血腥味,后世称这场叛乱为“三月血变”。
四月上,天气渐暖,所有的肃王党羽都被处理干凈,岚帝已经彻底的掌控朝政,自此在无人敢小瞧这位尚未弱冠的帝王。
四月九日,圭朝聚集二十万大军,奇袭北门关,大颖最重要的关隘丢失。
四月十日,一个装载着大颖派向圭朝的议和使者头颅的锦盒,摆放在岚帝的御案前,岚帝大怒。次日,又接到北门关失守的消息,惊怒之下赶紧急招大臣商议。
所有人都知道丢失北门关的后果,北门关是大颖的门户,失去了它,圭朝的铁骑来去自如,再无阻碍。岚帝立即下旨,册封老将黄魏为新一任的镇北将军,调遣十五万大军北上平叛。
老将黄魏心思缜密,用兵老道,不到半月便首战告捷,但还未等朝中上下拍手相庆,南边又传来噩耗,南朝出动水师十五万,大小船只两千余艘,袭击泯江水寨。大颖水军虽然奋力抵抗,但到底寡不敌众,不到一日,泯江水寨失守。
消息传来,文武百官惊慌失措,秦真岚如同被人扼住了咽喉一般,眼前一黑,呼吸困难。
他不知道情势为什么会突然就直转急下,向着最不可收拾的方向倒去,明明半个月前他才刚刚铲除叛逆,大权在握,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怎么就忽然亡国在即?
玄都的所有精锐基本上都已随着黄魏北上平叛,可调遣的只剩下拱卫皇城的禁卫军和玄都外护京营的六万人马。秦真岚当机立断,下旨令这仅剩的精锐立刻南下。另外下旨,命令东疆大将迅速领兵,回援京师。
可惜天不从人愿,南朝水军来势极快,几乎每攻一城都会有细作裏应外合打开城门,或守城大将突然遇刺军心大乱城中混乱,被南朝水师以最小的代价攻克城池。
南朝水师一路北上,几乎没有遇到太大的阻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已攻下大颖的半壁江山。这样的速度古今未有,骇人听闻,而此时玄都派出的军队才刚刚出了京师。
五月三日,护京营与禁卫军的六万大军因急于南下,被早就埋伏在西峡谷的南朝大军打了个措手不及,近乎全军覆没。
五月五日,十五万南朝军队包围玄都。
皇宫之内,到处都是痛哭哀嚎,无数的人四散奔逃,甚至有些胆大包天的贪婪小人偷偷将一些价值连城的珠宝塞在自己的怀中,往日裏威严庄重的宫廷已经乱成一团。
秦真岚望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切,终是忍无可忍,他抽出宝剑,一剑将一个抱着细软仓皇逃命的太监砍翻在地,周围的其他人惊声尖叫,有的摄于他往日的威严,吓得软倒在地连连磕头,而更多的,惊慌之下跑得更快了。
秦真岚面似修罗,一剑一个,将他所能看到的人尽数斩了,鲜热的血液染红了明黄色的龙袍。
“啊————”愤怒而不甘的吼声冲向天际。
一道极快的身影顺着吼声纵身而来,嘶哑难听的声音高声喝道:“快跟我走!南军已经到了朱雀大街,宫门失守,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秦真岚没有回头,他剑指苍穹,怒声喝道:“朕不走!朕是大颖帝王,誓与大颖共存亡!”
来人还待再劝,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巨响,此起彼伏的哀嚎惊叫连这裏都听得见。没有时间了,来人索性不再多言,指尖轻弹,一道微不可见的白眼飘过,他迅速闪身,一把将那个突然软倒的身子抗在肩头,纵身狂奔。
秦真岚头脸朝下,一张俊颜涨得通红,嘴中喝骂道:“唐四!你放肆!放朕下来,不然朕诛你九族!”
唐四并不理他,只肃着一张脸向人烟稀少的地方狂奔。
“朕不能离开!朕已经是亡国之君了,难道你还要让朕做一个胆小怕死的亡国之君吗?!”秦真岚想要挣扎,可身上却使不出半点力道。
唐四用力的拍了一下他的臀部,冷静地说道:“亡国与否还为时过早,你不是已经下旨调军回援京师了么?既如此,玄都失守又如何,只要你还有军队,只要你还是颖朝皇帝,只要你还活着,总有一天能够将失去的都夺回来。”
秦真岚一下子停止了挣扎,半响,才说道:“放我下来。”声音中已经恢覆了往日的沈静。
这次,唐四没有再违抗,如他所愿的将他放了下来,在他双脚触地的霎那,源源不绝的力气重又回到了他身上。
秦真岚面色平静的朝他点点头,两人一起向宫外纵身而去。
他要活着,只有活着,一切才都有希望!远远地,朱红色的宫墻已经遥遥在望。
突然,两人齐齐停下脚步,朱红色的宫墻下,一道修长的身影负手而立,雪白的衣袖猎猎飞舞。
“楼主!”秦真岚面色一喜,举步间就要向他走去,却被唐四一下子拉住了袖摆。
他皱了皱眉,有些不悦的看向身旁之人,却被对方脸上前所未有的戒备震慑住,隐隐的他似乎也擦觉到了不对劲。
楼绝华并未在意唐四的戒备,或者说他甚至从未将他瞧在眼裏,由始至终他都註视着秦真岚,然后慢吞吞的说道:“解药呢?”
这样简单的一句话让秦真岚的情绪彻底失控,这几个月来他大起大落,精神紧绷到了极点,如今亡国就在眼前,稍有不慎,他就是遗臭万年的亡国之君,再怎么冷静沈着,他也只是个未满十八的少年,这样的打击他如何承受得住。可眼前这个让他怀着异样情感的青年,所在乎的只有他的解药,只有那个如玉般的君子,心裏眼裏没有一点他的存在,这样显而易见的事实清清楚楚毫无遮掩的摆放在他眼前,让他愤怒发狂,嫉妒不已!
坚毅的唇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要解药可以,帮朕把外面的那十几万叛军通通杀了。”
楼绝华微微瞇眼,淡然道:“陛下与我曾经有过约定,只要本座帮你夺回皇权,你便将解药给我,莫非你要食言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