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帷幔,黑色的床单,黑色的锦被。
檀木制的大床,刻着流云飞鸟的图案,一尊貔貅镂金的香炉置于桌案上,一缕缕不知名的清寒香气飘散在卧室之中。
楼绝华睁着一双沈静的眸子静静地躺在床榻上,小巧的身子只占了巴掌大的一块地方,在空旷的床铺中越发现的娇弱,仿佛随时都会沈溺在漫天的黑色中。
对于现下的处境,他已没了一开始的震惊和知道自己还有意识时的悲伤无奈,如今他只有满心的疑惑。明明他已经自毁了不是吗?那他现在应该魂飞魄散才是,可是他现在却还活着,重新变成一个人真真正正的活着,甚至是回到了自己幼时。
当他看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在自己眼前时,他悲痛欲绝,再无存活下去的意义,从而选择了自我毁灭,他以为这一次能够真正解脱了,却不知上天耍他似乎还未耍够,迷迷蒙蒙间他又一次有了意识,这一次不比上次,眼前漆黑一片,耳边隐隐的传来来心臟跳动的声音,四周软绵绵的,全身好像浸泡在温水之中,舒适温软,充满了安心的感觉,这样全身心的安然已然很久没有过了,就像小时候被父亲轻柔地抱在怀中,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担心,任何时候父亲都会保护着自己,不会让自己受到一点伤害,在这样的沈静安逸之中,脑中一片迷蒙,昏昏沈沈的就要睡去,他努力的保持这清醒,总觉得有些不对,但终究抵不过层层涌上的睡意,意识渐渐消散开来。
再次醒来之时,四周还是一片黑暗,但他已然心生警觉,努力地抵抗着那种仿佛刻入灵魂的柔软舒适之感,他努力的调动着体内的力量,还好,力量还在,强大的力量是他能依靠的最大资本,尤其是在这处境不明的地方,虽然他并没有活下去的打算,但是无论生死都只能由他自己掌控。
他努力地聚集着体内的力量,挥手想要撕裂眼前的黑暗,却骤然发现,体内虽充满了力量,却一点都使用不出来,更糟糕的是他动不了,他用力的挥舞着他的手,而那应该是他手的地方却没有半点动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裏到底是什么地方?这样的处境让他心下焦躁,又是这样无力的感觉,他痛恨这样无能为力,什么都掌握不了的感觉。
柔和的安逸之感轻抚着他的全身,意识渐渐的陷入昏沈之中,他用力的睁大双眼,用尽全身的力量保持着残留的神智,却没有丝毫作用。
时间流淌,他时而清醒时而沈睡,伴随着他的只有永恒的黑暗,现在的情况甚至比不上从前,以前他至少神志清醒,可以看到白天黑夜,飞鸟鱼虫,山岚流云和那牵挂在心头的人。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四周一片未知的混沌,连自己是怎样的存在都不清楚,有时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清醒的时候,他努力地想着父亲,想着那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他现在才真正明白他对自己的重要性,那人不仅是救回了父亲,让他有了生存下去的动力,融化了他冰封的内心让他有了再爱一次的勇气,更加挽回了他一直没有崩溃的理智。如果没有遇见那个人的话,他真的早就疯了吧。
为何命运要如此作弄他呢?他只想与他们一同死亡而已,为何连这样简单的结局也不留给他?他是被诅咒的么?混沌之中,时间仿佛已然静止,然后突然有一天,一阵强烈的压迫感惊醒了他迷糊的神智,他心下惊讶,全神戒备了起来。
眼前的暗色似乎被什么惊动了一般翻流涌动,他已经可以明确地感觉到周身的空间在慢慢的拥挤,甚至觉得有些窒息,一波波疼痛不断袭来,蔓延全身,被挤压的不适感让他微微皱起了眉。就在这时,一缕微光划破黑暗遥遥传来,虽然只是一点如萤火般的微弱光芒,却也叫他欣喜若狂,忍着疼痛,他用力的朝着那抹亮芒挤去,隐隐的,一阵阵女子的喧哗声和压抑的痛楚□渐渐传来。
终于,那股可怕的压迫感消失了,大口大口的新鲜空气传入肺腑,眼前模糊的晃动着一个又一个的黑影。接着,自己似乎落入了某个温暖的所在,就在他昏昏欲睡时,竟然有人打了他的屁股。放肆!谁敢这么大胆!他开口呵斥,嘴中传出的却是婴孩的啼哭声,这是怎么回事?他想弄清楚答案,却被一阵阵汹涌而上的疲惫淹没,最终陷入沈睡。
屋外雪花飘飞,屋内暖意融融。
女孩儿圆润的小脸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闪烁着好奇的光芒,胖嘟嘟的小手小心翼翼的戳了戳襁褓中的孩子,声音充满惊嘆的说道:“他好小,红红的,瘦瘦的,好丑。”
容颜精致的女子斜倚在卧榻上,绣着大红牡丹的锦被遮住了纤细的身子,秀雅的眉宇间透着些病弱憔悴,水波潋滟的眸子满是慈爱,听了女孩的话语,女子轻笑着说:“刚生下来的孩子都是这样的,过些日子张开了就好了。”
“真的?”女孩扬起红润的脸颊,好奇地问道:“会和主子一样漂亮吗?”
女子抬手摸了摸女孩的头发,温柔地说道:“会啊,所以卿儿要好好的照顾他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