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说老头儿和徐军不是一辈人,但是也不妨碍爷俩能处交情。
可惜了,徐军也叹了一口气。
“支书,那我来都来了,既然今天冯大爷出殡,说明我们爷俩还有点儿缘分,我这酒不能白拿,过去送大爷一程,不知道方便不方便?”徐军说了一句。
支书一听,顿时伸出大拇指,“那还有啥说道啊,指定行啊,正好我也过去看看,老冯头那家伙出殡出的也又一路,眼瞅着都要头七了,能不能埋还不一定呢。”
徐军一听,马上听出支书的话里有话,看来冯国海家的白事也不太顺当。
徐军瞅了一眼外边的天色,马上就明白过味儿来了。
这都啥点儿了,眼瞅着日落西山黑了天。
正常人家出殡,抬棺材下葬,确实也要挑时辰。
通常都是前晌的多,也有个别的一些找先生算过,会在下午出殡的,不过很少。
但是徐军从来没见过天快黑了出殡的。
要说光是办白事,在家里吹吹喇叭啥的,还是很正常的,但是听支书的意思,冯大爷的棺材还没下葬呢?
这就有点儿离谱。
而且这样的事情还不是一天两天了,按支书的说法,这都快要头七了。
徐军听过一个说法,人死之后头七也就是第七天是回魂夜。
按照传统的说法,死去的人这一天会回来看一眼,了却了最后的心愿。
所以出殡一般会赶在头七之前。
徐军这会儿可是满肚子的疑惑。
很快徐军和孙卫东两个人就跟着支书到了村里一个院子外面。
院子普普通通,这会儿里外全都是人,其中一些披麻戴孝,还有一些人就是穿的正常衣服,显然是村里过来帮忙的乡亲。
支书领着徐军孙卫东进了院子。
徐军立刻就仔细打量起来。
院子不算大,三间正房,只有东厢房,西边是棚子,平时应该堆放杂物的。
眼下都清理出来了,支起了一个土灶,上面还架上了大锅,这会儿锅里冒着热气。
旁边还有人忙活着蒸饭炖菜。
农村的白事也是管饭的,虽然算不上啥正经席面,好歹过来帮忙的亲戚村民都有口热乎饭吃,所以也得有专门的师傅做大锅饭。
院子中间支着一个白布棚子,棚子下面放着一口棺材。
棺材的油漆多少有点儿褪色了,不过板材倒是挺厚实,徐军一看就知道这指定是老人在很久之前就准备下来的。
以前农村家里有老人的,可能院子里都会放着一口棺材。
那是老人在自己还干得动的时候,早早给自己准备的寿材。
因为指不定放了多长时间了,外面的漆稍显陈旧,不过材料都是很不错的。
在棺材前面摆着一个供桌,供碟里摆着馒头。
一碗倒头饭,上面插着三根筷子,筷子一头还缠着棉线。
徐军记得这玩应似乎是代表了死者阳间的饭吃到头了。
供桌两侧点着长明灯。
供桌下面放着一个丧盆,里面还烧着纸钱。
棺材本身已经封好了,显然已经过了守灵的流程,盖好了棺材。
棺材整个都刷了漆,棺材盖子上面却留了一个月牙形状的缺口没有刷漆。
徐军听冯木匠提过,寿材的盖子叫做天,底叫做地,左右两侧叫做日月墙,前后两头叫做槐头。
一般情况下棺材是不刷漆的多,就算刷漆也不能刷满,天上要留月牙口。
具体的讲究不太好说,据说是和以前的人相信死者的魂魄出入有关系。
只不过冯木匠眼下对这些牛鬼蛇神的东西也比较忌讳,当时讲得也不太详细。
徐军知道冯大爷的白事有点儿古怪,所以一进院子就用憋宝夜眼查看了一番。
扫了一圈之后,却没有发现什么太大的问题。
这时候里屋已经有两个人迎了出来。
迎出来的两个人一个身上戴着重孝,看岁数应该是冯大爷的儿子。
另外一个人大概五十出头,没有戴孝。
支书马上介绍了一下,原来没戴孝的是白事的大知宾,戴孝的是冯大爷的大儿子,也是这家的主人。
农村的白事规矩相当多,不像城里基本上就是火化追悼会就完事儿了。
这些规矩有时候村里人也不一定全都弄得明白,再加上白事的时候不管有没有亲戚的,只要村里有交情的都会来帮忙,所以人也多,事情也杂,就需要有个主事的人。
这个人就是大知宾。
支书对着冯大爷的儿子和大知宾把徐军孙卫东两人的来意说了一下。
冯大爷的儿子听完之后,特别激动。
村里办白事就是这样,有外人主动上门祭拜,那是给主人家长面子,说明主人家人性好。
尤其是徐军孙卫东两个其他公社的知青,大老远走了一天的路特意过来一趟,那是相当给主人家长脸的。
冯大爷的大儿子马上就要跪下给徐军孙卫东磕头。
白事上这都是正常礼节,别人来祭拜死者,孝子贤孙要还礼。
但是徐军和孙卫东哥俩都是城里来的知青,哪见过这场面,赶快拦住了。
支书也在旁边劝,“人家俩人都是城里的知青,不讲究咱这一套,冯大你给俩人鞠个躬就得了。”
徐军孙卫东来得急,也不知道冯大爷去世了,所以自然没有准备白布黄纸这些。
徐军索性把两瓶准备给冯大爷的白酒拿了出来。
院里的人马上就窃窃私语起来。
那个年头两瓶好酒正经值点儿钱,一般人家的白事很少有上这么大礼的。
其他人看向徐军和孙卫东都非常好奇。
徐军和孙卫东在冯大爷的棺材前面鞠了三个躬,之后就站在院子的角落里面。
孙卫东忍不住问了一句,“军哥,咱是撤还是在这儿待着?我看主人家好像管饭。”
徐军听得嘴角微微一抽,“别想着吃了,咱再看会儿,既然大老远来了,怎么样也得让冯大爷入土为安。”
徐军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就在这时候,大知宾带着八个汉子走到了棚子下面。
八个汉子在棺材两侧站定,看样子是打算起棺。
大知宾这会儿手里拿着一个斧头,站到了供桌前面,举起斧子把装着倒头饭的碗直接给砸碎了。
划拉一声,饭碗的碎片掉在了地上。
嘴里还念叨着,“天圆地方令九章,门神护卫闪两旁……金刀一斩凶殃灭,钢刀一下话吉祥……”
念叨完之后,在丧盆里烧了一张黄纸,又扯开嗓子,用一种特殊的调调半唱半念,“先人福德好,跨鹤登天堂,亲友来送葬,仙体入仙乡……送达牛眠地,金棺落中央。宝地福人享,福寿万年长!孝子贤孙带路,八仙同心起棺!”
随着大知宾一声喊,八个汉子齐刷刷的喊了一声起。
那口看着就挺厚实的棺材,缓缓的离地,被抬了起来。
到这里一切正常,完全是普通农村出殡起棺的流程。
徐军看了看那几个汉子,八个人抬这口棺材倒也不怎么吃力。
这会儿大知宾冲着棚子外面一挥手。
那边正是鼓吹班子。
出殡起棺的时候,要配唢呐曲子的。
一般都是几个传统的曲子,大出殡,哭皇天之类的。
然后孝子贤孙们就可以在悲凉的唢呐曲子背景音下开始哭了。
听着悲凉的曲调更容易哭出来。
瞬间功夫,唢呐声响起。
在唢呐声响起来的一瞬间,徐军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