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之后,争吵的声音变小了。
但是家里传来了一阵稀里哗啦的动静,看样子是有东西被砸了。
徐军又听了一会儿,马上听到从楼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没过多长时间,齐铁山的儿子气呼呼的从楼上冲了下来。
一共跑了没有一百米的路,就已经累得呼哧呼哧的,大冬天脑门子上居然已经能看到一层细密的汗珠。
徐军看得忍不住直咧嘴,这得是虚成什么样子了?
就在齐铁山的儿子和徐军擦肩而过的瞬间,徐军感觉到小伙子身上的陈腐气息越发的浓厚了。
徐军隐隐约约的能看到小伙子的肩头上,出现了一个小巧的人影,似乎正趴在齐铁山儿子的耳朵边。
徐军看了一眼之后,眉头紧锁。
正所谓人的肩头三把火,现在这个小伙子肩头上的阳气早就弱得几乎看不见了,反倒出现了一个引气十足的小巧人影。
这就相当邪门了。
徐军想了想之后,马上跟了上去。
徐军对省城不算熟悉,本来要跟踪一个本地人还是很有难度的。
好在齐铁山的儿子没有坐公交的打算,出门之后就直奔家属院外面。
在家属院门口晃悠了一圈,马上就奔着后面的小巷子背阴的地方去了。
徐军远远的看得很清楚,也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
家属院后面的街道显得有些破旧,都是些平房,门口挂着一些理发、修自行车、五金杂货之类的牌子。
偶尔还有一两家小饭馆。
这些小饭馆显然都不是国营馆子,里面卖的东西也相当少,绝大部分还是面条饺子这类主食,能炒菜的都不多。
齐铁山的儿子几乎是沿着墙根走,几乎就没有走在阳光下面了。
没过多长时间,这家伙进了一家小馆子。
看着像是这条街上唯一一个能炒菜喝酒的地方。
徐军看了看时间,还没到晌午呢,一般人没有这个点儿吃饭的。
徐军也没进去,看到旁边有个推着小车和铁皮桶卖烤白薯的大爷,走上前去买了一块烤白薯。
一边捧在手里哈哧哈哧的吃着香甜的烤白薯,一边跟卖烤白薯的大爷聊天。
当然耳朵其实一直注意着小饭馆里面的动静。
一会儿功夫,小饭馆里面就隐约传来对话的声音。
这片的房子玻璃都是双层的,门口还挂着厚厚的棉布帘子挡风,一般人在外边还真听不到里边的动静。
但是架不住徐军的听觉非常敏锐,加上饭馆里现在也确实没啥人,所以还是能听得清楚。
齐铁山的儿子进了饭馆之后就要了一盘花生米,外加一盘炝炒土豆丝,又要了一瓶白酒。
“老胡,记在我爸账上。”
“江河啊,记账上没问题,不是当叔的念叨你,你也别总跟你爸置气。要我说你就按你爸安排的,去国营文物商店,这都多好的事儿啊?多少人盼着都去不了。”
“我去了也是当学徒,我一个学艺术的,去商店当学徒?那不是跟我爸字都不认识几个的时候一样了?”
“这话咋说的呢,跟你爸一样也不是啥丢脸的事儿。再说了现在新社会了,跟老辈子那种受欺负的学徒不一样。”
“不去不去,我宁可在家搞创作,也不去店里当学徒,我早晚要搞出一个艺术品来,让他们看看。”
“哎,行行行,记得回头跟你爸说一声有空过来把账结了。”
徐军在门口听着眉头直皱。
光是从这几句话里边就能听出不少勾当来。
在徐军看来齐铁山的儿子可不是个让人省心的主。
虽然那个年代能学艺术的,确实不一般,当然也不排除这小子在吹牛比,估摸着就是跟着哪个画家书法家学学。
但是有一点徐军是能确定的,那就是在这个年代去国营文物商店绝对是个很好的选择。
再过两年就要改革开放了,文物热还要再过个十几年以上。
在这之前就入行的人,绝对可以抓住时代大潮,发一笔。
而当年跟古玩行最贴近的,其实就是各地的国营文物商店。
不说北上广这类文物总店,就算是其他各省的文物商店那也是卧虎藏龙。
相比较于博物馆这种偏研究性质的单位,文物商店对古玩热的感觉更加灵敏,发财的概率更大。
就算人比较笨,没那么机灵,没能抓住近在眼前的机会,进国营文物商店也算是不错的选择。
活儿少轻松离家近,就算后面改制,大部分也是并进博物馆,一部分保留的也是事业单位,下限也是相当高相当安稳的。
对比其他钢铁厂机械厂一类的工厂,虽然也能风光一阵子,但是后面改制下岗的时候就痛苦了。
至于什么搞出惊人的艺术品,成为艺术家这种事情,在徐军看来完全就是好高骛远。
真要是有艺术天分,在文物商店上班又不忙,下班了一样有时间搞创作。
这小子就是不明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