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砍了吧
厚重的城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
马车由于惯性又往前冲了好长一截,才慢慢停下。蒋明溪从车上跳下来,往城门处奔跑而去。
辛夷脱了力,靠着城墻委顿地坐着。瞧见蒋明溪着急地朝着她跑过来,一双明亮清澈的杏眼裏,此刻全是紧张和担忧。
“辛夷,你感觉怎么样?”
这个瞬间,辛夷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在面临选择的时候,这么多人要坚定地留下等待蒋明溪了。
不只是她有一身厉害的本事,更重要的,她用一颗真心对待周围的人。她不觉得每个人的付出都是理所应当的,她会替你着急、会真诚的关心你。
辛夷摆了摆手,声音有些虚弱,“没事,只是内力耗尽,歇几天就好。”内力不比得其他,耗尽后只有通过调息休养,才能慢慢补充回来。
她眼下提不起劲,手脚虚浮无力。
这会儿,红桃也跑到了,和蒋明溪一起慢慢将辛夷扶到了马车上。
京裏,风声鹤唳。
作为天子脚下的百姓,他们天生就具有对危险敏锐的察觉能力。各路权贵都有自己的消息渠道,而对普通老百姓而言、城门的提前关闭就是一个极其明显的信号。
一路向前,见到的每个人都行色匆匆,神情肃然。
蒋明溪带着人回到玻璃坊,先把他们安置下来。在京裏有亲朋的,则去投靠亲朋。没有的,就在玻璃坊裏暂且挤一挤。
范明全刚拴好马车,范鸣就像一颗炮弹一样冲过来,扑进他怀裏。范明全被扑得一个趔趄,随即又摸着儿子的发顶笑了起来。
最幸福的,莫过于劫后余生、血脉团聚。
安置好辛夷,蒋明溪去了前院。
肖氏和季岚都派人在这裏守着,等她的消息。看见蒋明溪一切无恙,才匆匆回府给主子回话。
进了京,有城墻保护着,有锦衣卫禁军兵马司的兵力守卫,众人心裏安定了不少。但在城门处不时传来的交战声,仍然让人心惊胆战。
城门关闭,运输断绝。
卖米面的粮店前面开始排起长队,京裏的百姓因恐慌而开始囤积粮食。食物,在这种时刻成了比金银更贵重的东西。
好在这样的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
五天之后,从皇城裏传出来一声悠扬的号角声,紧接着通天鼓擂响了十二声。
宫门大开,衣甲鲜明的禁军在前,全套天子御辇倚仗在中,御林军护卫在两侧。气势如虹、衣甲鲜明、马蹄声阵阵如雷,经过宽阔笔直的大街,直奔京城南大门而去。
百姓们得到信号,在紧闭的家门后、在二楼的窗户后,悄悄看着发生的这一切。
紧闭了多日的城门,终于开了。
皇帝坐在御辇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被反缚了双手跪在黄土裏的十几人。
跪在最前面的,便是那前朝遗孤。眼看事败,他一脸不驯之色,梗着脖子大笑三声,叫嚣道:“成王败寇!我下辈子再来,又是一条好汉。”
柏逸凡跪在一旁,面如死灰,身子如筛糠一样的抖。到了这一刻,他终于感到了恐惧。
他这一生,原本是一名宗室远亲,虽不能飞黄腾达享受富贵荣华,作为皇亲也能平安顺遂。就算再怎么落魄,衣食总能无忧。
被睿王过继之后,若是能安分守己过日子,睿王自然不会亏待了他。吃香的喝辣的,哪怕他想当一名醉生梦死的纨绔子弟,也没问题。
可是人啊,拥有了不曾有的,就起了更多贪婪之心,想要更多。他因为不该有的贪念,葬送了一生。
皇帝垂目看着他们,表情厌弃,做了个手势,道:“都砍了吧。”
御林军听令,齐齐上前走了一步,拔出腰间雪亮的长刀。手起刀落之间,大好人头滚落一地,鲜血四处喷溅、染红黄土。
“回宫。”
皇帝当机立断斩了人犯,这份狠辣让随侍的百官心惊胆战。不过,也让他们暗中松了一口气。
要知道,这些人犯裏有不少在朝中身居要职,妄想着覆辟前朝博一份从龙之功。既然在朝中,那就免不得和百官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就说柏逸凡,他就是过继在睿王底下的嗣子。
皇帝如果真深究起来,整体朝廷非得伤筋动骨不可。
彻底收拾了前朝余孽,皇帝趁此余威下了一连串旨意,整顿朝政。被处以极刑的只有那十多人,并没有进行株连。
但其他从犯的证据早已被柏君乐掌握在手,据此进行入罪、流放,牵连甚广。
不过,好在连主犯都没有株连,从犯也不会。以谋逆大罪而言,皇帝已经把影响范围降到了最低,以保朝纲。
饶是如此,由于涉案人员众多,京城裏仍然一片愁云惨雾。
两日后,一则更大的新闻让全天下震惊。
皇帝下旨,褒扬赏赐在这次立下平叛大功的人,竟然是人们认为已经死去的睿王府世子!
原来,睿王世子假死,为了查这桩大案忍辱负重,实乃一等一的功臣。
小满节气,为了缓和朝中气氛,皇帝开了皇城外域,摆下酒席大宴群臣,与民同乐。
朝廷百官都被邀请在列,还有番邦使臣、以及在百姓中选出来的德高望重的长者。皇帝携皇后高居于宫城之上,举杯畅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