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怪笑声中，幽光落地，自下而上，竟显化出一尊人形来。
头戴一顶毗卢方帽，宝顶上缀猫睛石，光辉灿灿。
身穿一领锦绒褊衫，翡翠毛的金边晃亮。
一对僧鞋攒八宝，一根拄杖嵌云星。
满面皱痕沉沉，一双老眼昏昏。
口中齿疏摇扔欲落，腰驼背屈似老树佝偻。
竟是一个穿着珠光宝气、华丽无比的老僧。
老僧佝背抬头，颤巍巍，看着观音宝像。
“四大皆空，心如止水？岂知暗里欲望横流……”
“若无妖氛魔念，又岂须宝相镇心？”
“好造化，好造化……”
“倒便宜了老僧，还能得此大机缘……嘎嘎嘎……”
老僧张手低头，颤巍巍转着圈。
似乎在看着自己，因这一身宝气珠光而自得。
“袈裟在身，华服锦袍，方显佛法高深。”
“嗯？”
老僧忽地皱眉。
“袈裟何在？”
“若无袈裟，世人怎识我尘缘已斩，金海早枯……？”
老僧抬头看向虚空，目光浮现贪婪。
“那小子有何德行？竟能窃居如此袈裟宝衣……”
“我若得之……嗯？”
“醒得这般快……此间乃彼心境间，我又是得他念头所化，若让他察觉，怕是难与他斗……”
“罢了罢了，便暂避他一回，以待日后徐徐图之……”
老僧喃喃自语，陡然身形一转，化为金光，一如方才那杨柳，破空而去。
与此同时，一只金色大手，自云天之上探下，抓向观音禅院。
却是与那老僧一前一后，正好抓了个空。
东天门死域。
谢灵心睁开双眼，眼中真金色光明，宛如黄金铸就双瞳。
气息波动下，守护在旁的方芳、齐天武、李征都第一时间察觉。
“孩子！”
方芳瞬间出现在他身前数尺。
看到他睁眼，顿时无比欣喜。
但还没有弄清楚情况，她也不敢轻易靠近，只是试探性地轻声唤了唤。
齐、李二人也同时出现在旁。
但三人在看到谢灵心的双眼时，都不由一愣。
并非是因为其金色异相。
到了他们这种境界，修行之中出现什么样的异相都不足为奇。
只是谢灵心那双眼中透出的那种……难以言说。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似乎看到了一幅景象。
仿佛有一尊站在高天之上，俯视人间的神灵。
既有难以触及的高渺庄严，又有因见人间红尘万丈，众生苦难而生的慈怜悲悯。
方芳和齐天武对这种感觉并不算陌生。
他们守护在旁，谢灵心身上第一次出现异常时，就曾感受过的威德、慈悲。
只是现在，这种感觉更加清晰。
三人相视一眼。
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惊异。
这孩子……到底修炼的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
这种无时无刻都能影响三位大宗师、大法师的力量，实在是有些难以想象。
“方……前辈？”
谢灵心有些迟滞地开口。
眼中金光敛去。
大帝说经图中，观音所讲的经文不过寥寥数百言。
但他所悟却是观音成就大自在天身的来时路。
那是不知历经多少劫难、渡过苦海几许的路。
其浩瀚无边，令人难以想象。
其中威德、慈悲，也令人难以承受。
他能醒来这么快，没有沉沦在其中，说起来还得感谢那个“漏网之鱼”！
对于在菩提心境中发生的一切，他自然知道。
那道幽光的出现、杨枝的遁走，他全一清二楚。
只是当时沉浸于观音的经文之中。
那道幽光……不过是万里灭的一道残存念头。
到底是大法师。
即便中了张角的呼名厌胜术，也依旧能留下一丝残念。
不过，这也是因为那根杨枝，这丝残念是他留在杨枝之中的念头所遗。
也随杨枝一起进入自己菩提心境之中。
更巧合、也更匪夷所思的是，正好撞上了自己的第四劫……
附于自己心中潜藏的一丝妖氛魔念之上，两相混融，便化现出了自己真正的劫——
金池长老！
那本该是自己心中的贪欲、虚荣念头，万里灭那道残念，附于其上。
也说不准是万里灭的残念吸收了那枚念头，还是那枚念头吞掉了万里灭的残念。
总之两者合而为一，就成了这个从自己心中逃遁的金池长老！
“孩子！”
谢灵心眼中异相收敛，方芳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那样的谢灵心，让她感觉太过不真实。
“方前辈，我没事。”
恍惚了一阵，谢灵心渐渐回过神来。
却有些后怕。
那只是观音讲述的其成道之中一部分，而且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却差点让他“淹”了。
都说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他差点就真成那个涝死的了。
“有劳三位前辈了。”
谢灵心站起身。
不用问他都知道三人在这里干嘛。
之前他也并非完全无知无觉。
“哼，知道就好。”
李征冷着脸道：“真是无知无畏！你知不知道，你给人带来了多大麻烦？”
谢灵心还没有说话，方芳已经破口大骂：“李老头你欠骂是不是？！”
“什么麻烦？谁有麻烦？你叫他出来！老娘倒要问问，他是不是得了好处了！”
“这种麻烦，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个死老头还踏娘的轮得到你来瞎逼逼？？”
“……”
李征面皮抽动。
斗嘴他是真斗不过这婆娘，只能被喷得一脸口水还没法还嘴。
谢灵心微微一笑。
他现在倒是对这李老头没什么恶感，就是这人嘴巴硬了点。
三人也没有追问谢灵心情况。
之前得出的结论，让他们根本不敢轻易去提。
不仅自己不能提，也不会让别人有机会提。
神话……
有可能是神话级的存在，无论是什么，都足以翻天覆地。
要出大乱子的。
方芳拖着他的手道：“孩子，你在这里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什么也别说了，先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哦，好。”
谢灵心也知道自己修行大自在天身时，发生了什么。
“对了。”
这时李征忽然道：“龙将军有过交代，你不适合再待在新兵营里，你的新住处已经准备好了，直接过去吧。”
说着话，李征忽然喉头滚动了一下。
突然好馋啊是怎么回事？
我肚子饿了？
不知道为什么，靠近谢灵心，看着他，李征忽然有种“想吃”的念头。
谢灵心面皮一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