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水滴落头顶，带着浓烈的腥臭和炽热。
顺着脸流了下来。
沈问抹了一把，腥红刺眼。
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变得不人不鬼的龙城熠。
那张在他眼前活活吞掉了他所有战友的血盆大口，此时就在他头顶，悬挂一缕缕血丝，滴落着一滴滴混杂着口涎的血浆。
也不知道是谁的血。
沈问已经没有了恐惧。
如果不是想留着一口气回去报信，他宁愿选择与他们一起死。
明明他是最弱的一个，凭什么他能活到最后？
是他们一个个用命给他争取的啊……
就因为他是最年轻最小最弱的一个……
“龙城熠，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沈问平静，或者说麻木地道：“就算我死在这里，你也瞒不住。”
“事情暴露，不仅是你，你们整个龙城氏都不会好过。”
“嘎嘎嘎……”
狼口中发出阴冷怪笑。
“龙城熠？你是在说这个无用的废物？”
“若非这废物肉身太过孱弱，我又岂会到如今都未能尽复修为？”
“不过……有你们这些常年征战之人，血气深厚，怨煞缠身，都是上好的人丹！”
“将你等吞噬炼化，我很快就能尽复修为，再炼仙丹！”
“嘎嘎嘎……”
“怎么？”
“觉得无辜？”
“是啊……若非这个废物心中仇恨，我也不会最先找上你等……或许你还能多活些时日……”
“可惜啊……世间之事，本就如此啊……”
那双腥红的狼目中，充满仇恨不甘，种种怨气……
“我本于山中苦修，日日诵经烧丹……”
“历经千辛万苦，耗尽心力，才烧出两丸好丹，我甚至没有独享，要与他人同享……”
“却无端端被那猴子打杀！”
“我何尝不无辜？”
“要怪便怪这天地无眼，漫天神佛皆不仁！”
“吼！”
狼口大张，便要将沈问整个吞下。
“嗷！”
只听一声虎啸。
龙城熠……或者说，这自称凌虚子的妖魔，如遭重殛。
整个横飞而出。
砸在地上，连着弹了几次才滚落。
沈问本已等死，睁眼一瞧，却见眼前没了那怪物，多了一只身高几丈的巨虎，蹲在不远处，舔着爪子。
“嗷呜~”
叽叽歪歪，说什么废话呢？
沈问发现自己竟然听得懂它的低吼声。
“你、你是……谢灵心那头虎、虎……”
沈问见过这东西。
很早之前就见过。
谢灵心与他一起对付白莲社动乱、尸佛匠时，就曾经出现过。
这就是谢灵心身边的那头。
“嗷！”
叫本神城隍爷爷！
旺财斜睨瞥来，不满地口吼了一声。
“吼！”
浓烈的腥风扑面而来。
蹲坐在地的旺财突然被一头巨大的苍狼撞飞。
是凌虚子。
此时它的身形又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原本龙城熠的躯体已经没有多少人模样。
几丈高的身躯，四肢都已经兽化，长满青苍色的长毛。
实力似乎也飙升到了极可怕的地步。
旺财被它一下撞飞，身在空中，苍影闪动，下一刻已经被那青苍巨狼拦腰咬住。
“嗷！”
旺财吃痛，怒吼一声。
粗大的尾巴倒卷，朝狼腰剪下，同时虎爪拍落。
一狼一虎，瞬间扭打一处。
从地上打到天上，又从天上滚到地上。
暗黄的天地之间，爆起一团团恐怖的气罡。
远处，听到动静，跑过来想要看个究竟的柳三鲜三人，此时躲在一处巨石下，看着这惊天动地的搏斗，吓得脸色发白。
“那不是虎前辈吗？”
旺财在魔潮中保护过他们，数次将他们从生死边缘拉回，他们自然认得它。
“这是什么怪物？”
“那是沈大哥！”
“他好像受伤了！”
“沈大哥！沈大哥！”
三小只商量着，小心翼翼潜了过去。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沈问见到三人，不喜反惊：“胡闹！快走！”
“沈大哥，那是什么东西？”
沈问看了一眼已经又打到了天上的一虎一狼，目光闪动：“是龙城熠。”
祝文杰一惊：“龙城熠？！那个将门子弟？！”
“他怎么会？”
“行了，先别说了，赶紧离开这里！”
沈问也顾不得别的，三人的出现让他更加焦急。
要是让那怪物发现，他们恐怕一个都活不了。
拉着几人便往东天门的方向跑。
……
三尸神突然一怔。
旋即露出几分惊恐之色。
“大天尊！那妖孽出现了！”
让他们惊恐的是，他们是通过自己那位宿主才看到的那妖孽。
且不谈这是他们的宿主，更是大天尊亲近之人。
这要是伤了半根毫毛，他们神识无归还罢了，大天尊问罪下来，恐怕得魂飞魄散！
谢灵心一怔，听了三尸神汇报的情况，当即一拍顶门。
猴子一个跟斗翻了出来。
“嘿嘿！”
“俺老孙倒要瞧瞧是何方妖孽胆敢造次！”
“俺老孙去也！”
看着猴子驾起筋斗云，化作流光飞逝，谢灵心收回目光。
“青苍巨狼……”
“凌虚子……？”
《西游》黑风山中三妖那条被猴子一棒打死的苍狼精？
谢灵心回忆其中内容。
“正行处，只见那山坡前，走出一个道人，手拿着一个玻璃盘儿，盘内安着两粒仙丹，往前正走，被行者撞个满怀，掣出棒，就照头一下，打得脑里浆流出，腔中血迸撺……”
说起这苍狼精，在《西游》中貌似就只有这一笔带过。
黑熊精举办佛衣会，此妖携金丹拜贺，被刚刚请来了观音的猴子撞上，一句话没能说，就被一棒子打死。
就这么看来，还死得挺冤。
但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谢灵心闪过那丝从自己菩提心境中遁走的残念……
是金池？
说实话，哪怕到了现在，他也仍然想不通，混世魔王、金池长老这种虚幻的存在，怎么会从自己心中逃出，化现成真？
甚至之前的混世魔王还能出现在物质世界。
只能说，传说之力，造化玄奇……
该死的万里灭残念，到底从自己心里盗走了多少“东西”？
谢灵心原本还不太将遁走的金池放在心上。
可如今看来，这孽障是个祸端。
若不及时除去，以后也不知道还要惹出多少祸患来。
念动间，帝相元神眸光垂落。
“三尸神，此事我已尽知，尔等速速回返，收拢化身，察出此孽障下落！”
天音垂化，金池长老之影形顿时印入三尸神意识之中。
三尸神叩首拜道：“遵大天尊法旨！”
“去罢……”
顿化金红粉三色流光飞逝。
谢灵心闭目默察猴子那边的情况。
很快便将其中情景了然于胸。
松了一口气。
旺财这懒狗，关键时刻倒是还有些用处。
帝相元神手掌翻转，九阳神镜现于掌中。
镜上流光浮现，绽放万道金光。
虚空中种种景象，在其中飞速闪过。
始终不见自己想要寻找的东西。
不由轻叹一声。
到底是进度太低，威能难以发挥其百一。
若无恶念警兆，很难用这九阳神镜找到目标。
谢灵心摸了摸眉间额头。
可惜了。
若是都天护法神通能炼到九转，只靠这天眼便能洞察三界。
不由想起刚才三尸神拍的马屁。
圣明烛照，洞察周天？
我洞察个屁……
谢灵心现在很庆幸，将这三尸神弄了出来，让自己多了无数双耳目。
否则也不知道让这东西搞出多少风雨来。
还是得尽快将护法神通修到第三转。
……
“嗷——！”
旺财此时已经打出真火。
这苍狼原本还不被它看在眼里。
可这玩意邪门得很，竟然越打越强。
小半天功夫，已经从不到30级的实力，到现在已经远远超过30级，也就是宗师法师级。
只论修为，几乎要与它持平。
虽然仍有差距，但它的战斗经验或者说本能，比旺财强出了不少。
一时竟然难以奈何得了它。
让旺财越打越憋屈。
“嗷啊！”
要是在本城隍爷爷的神域中，一个念头就让你魂飞魄散！还能让你逞了威风？
气死本城隍爷爷了！
不论它如何暴怒，一时间就是奈何不了苍狼精。
“哪里来的野神？竟敢阻我凌虚子？”
苍狼精也一样不好受。
它的“仙丹”就差一些火候了，只要再吃上几颗“人丹”，它便再无所惧。
但也不知道哪里跳出来的东西，竟似有神位在身。
如此难缠！
“嗷~！”
“嘿嘿！”
“原来是只苍狼精？”
这时，一声嬉笑。
令苍狼精身形一滞，顿时被旺财一爪子狠狠拍落。
它却如若不觉，抬头怔怔看着那个身影。
如同梦魇成真。
“是你……是你……”
它虽非真正的苍狼精，但自那一缕念头中诞生，却也与真的无异。
那“记忆”同样刻骨铭心。
自己被一棒打得脑浆迸裂的画面，让它发自本能的恐惧。
“认得你家孙外公？”
“嘿嘿，那也没用，敢在你孙外公地盘撒野？纳命来！”
猴子根本不啰嗦，举棒就打。
又来了……又来了……
苍狼精双眼圆睁，腥红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