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冷饭冷菜对脾胃不好。”盛林坚持,等到饭菜在花欣柔依依不舍的目光下都撤下去,她这才道:“这裏也没有外人,我就不跟妹妹客套了。那晟才人不管出身如何,如今都是后宫的主子,皇上的女人。你我不过是臣子的女儿,又怎么能够背后议论她的是非。这是宫中的规矩,若是坏了这规矩,不要说是皇上,纵然是太后也不会轻易放过了我们的。所以你万万不可再那晟才人的出身说什么。”
花欣柔身边的丫鬟听了这才低声劝道:“姑娘向来小心翼翼,如今怎么就放纵了呢?杜姑娘如今这话可是字字珠玑,为了姑娘您好。姑娘,您可务必放在心上。”
花欣柔低声应了,摸着手边的茶杯低声道:“我晓得了,我就像是对着吴家姐姐一样,惹不起远远躲着就是了。我不搭她的话,她也就招惹不到我了。”
盛林见她这样子,心中只剩下无奈却也没有再说什么。毕竟,个人的性子不同多说了也是无益。
又过了两天,就到了太后的寿辰,这日裏面宫裏要设宴宴请京中外命妇。杜家虽然家门不算是显赫,却恰好能够入席,更不用说是其他三女家中了。因此,这日一大早四女天还没有擦亮就起身准备了。入宫近月,她们都有些思念家人了。
而盛林则对着镜子中自己的倒影发呆,杜夫人,她是一点都不想要见。她想见的是当朝宰相的夫人——她前世的生身母亲。
四女收拾了个妥当,这才一起坐上软轿出门去了太后宫中请安。太后已经梳妆打扮好了,比起平日的装扮,如今盛装的太后更是多了一份威仪,盛林遥遥的看着她,心中不由的就回忆起了那年她才成为新后,给太后过寿辰的事情。
那时候她就已经跟景恒之间起了龌龊,景恒认为她用皇后的权势欺压丽嫔,竟然是连着三四个月都没有进过她皇后住的椒房殿中。太后为了她与景恒和好,就利用自己的寿辰花费了不少的心思才把她送到了景恒的跟前。
景恒彼时已然喝醉,却比平日面对她的时候柔和了不少。她小意逢迎,却没有想到在床第之间景恒竟然动情的喊了丽嫔的名字。
那个时候的苏馨才明白了,景恒不止是因为不喜欢她高贵的出身,更重要的是,这个男人的心早已经被丽嫔给牢牢的占据了所有,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了。
成为皇后半年才完成了“洞房”,然而在失去那份纯真的同时,她也失去了她所爱的那个男人。那时候的苏馨几乎要绝望,第二天一早景恒醒过来就看到一夜未睡,一夜流泪到天亮的她。然而,那个男人却没有丝毫的安慰她,反而是有些心虚的起了身,质问为何她会在这裏。
“这裏可是臣妾的椒房殿,皇上问臣妾为何在这裏,是不是有些可笑了?”还是苏馨的她自然是骄傲的,看着景恒那副悔不当初的懊恼样子忍不住冷笑了起来。
018
宫宴
当时的苏馨心中一片冰冷,抓起一旁的被子护在胸前冷眼看着那个男人,“皇上若是觉得无法面对丽嫔,那么臣妾就当做无事发生就好。皇上不必为此难为。”
景恒被她一口说中心事,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叫了外面守着的太监进来更衣,然后就愤然离去。自此两个人就再也没有私下说过话。每次见面也不过是公事公办的请安、问安而已。
直到两个月后,苏馨被发现有了身孕……
“杜姐姐,杜姐姐……”花欣柔连着叫了盛林几次都不见她回应,就偷偷伸手在下面用指头戳了她一下。盛林这才从往事中回神,转头看向了花欣柔。
只是她眼中的冰冷未来得及消退,倒是吓了花欣柔一跳。
“杜姐姐可是身子还不舒服?”她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怎么看着你神色不是很好?”
盛林抿唇笑了笑,眼中的寒意就慢慢消退,这才低声道:“只是想事情想得有些出神了。说起来,太后的寿辰,妹妹准备了什么贺寿的礼物?”
“也没什么,就是我前段日子画了一副画,让宫中的画匠帮我装裱了送给太后。那画是青松,算起来也是贴合贺寿之意的……”花欣柔说着就又反问,“姐姐送了什么?”
“我听闻太后喜道教,就抄了一本道德经送与太后,不过是一些功夫活儿。”盛林抿唇笑了下,看着探耳过来偷听的吴渝薇,就问了一句,“吴姐姐向来蕙质兰心,不知道送的是什么?”
“一面四扇绣屏罢了。”吴渝薇傲然道:“绣的分别是麻姑献寿,寿星摘桃,后羿求药,王母寿酒罢了。比起那些敷衍了事的人,我这礼物自然是费劲了心计了。”
张琉毓听的她们三个都说了话,不等人来问就主动道:“我手笨,诗词歌赋也不行,送的不过是一串珊瑚手串。不过这手串也是得来不易的,我家三舅舅早年行军打仗,这手串是他攻进城池之后得来的第一样战利品。”
本朝有惯例,若是大胜破城,那么第一个进城的军士能够挑选一样战利品。张琉毓的寿礼就是这样一份战利品。
盛林听的心中一动,道:“不知道当初破的是哪个城池?难不成是三年前皇上第一次大婚前破的鲁国的鹿城?”
张琉毓闻言就露出了笑容,难得骄傲的道:“正是鹿城,杜姐姐倒是知道不少。”
盛林闻言心中就嘆息,没有想到当年的猛将陆远青竟然会是张琉毓的三舅舅。不容她回想往事,太后就开了口道:“你们四个丫头私底下在说些什么呢,竟然还瞒着本宫。”
吴渝薇闻言就立刻笑了起来,起身道:“臣女们正在说太后如今看起来哪裏像是五十岁的大寿,纵然说是双十的好年华,也是有人信的。”
太后闻言就笑了起来,指着吴渝薇道:“你倒是嘴巴甜,凈是哄着本宫开心。”
四女陪着太后说笑了一会儿,就见吴述恒进来禀告,说是外命妇已经在外求见。太后略微整理一下,让四女陪在她一侧然后就抬手示意让命妇们进宫贺寿。
命妇们进宫贺寿也是有规矩的,按照身份不同不能够一概而论。一般来说先是公孙贵族家的命妇,然后才是重臣命妇按照品级依次进来贺寿。每次进来的人都不能够多过十人。
盛林在一侧看着这些命妇一一进来请安,有些她熟知的,有些纵然是她也没有见过。毕竟五十岁是大寿,所以已经出京守着自己番地的王爷们都也带着自己的王妃、子女回来贺寿。盛林不认得也算是正常。
等到这些王族命妇都去偏厅吃茶说话之后,就轮到了肱骨之臣的妻子了。盛林有那么一瞬间竟然紧张了起来,她袖子下面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大殿的门口,是一刻也不肯放松的。
终于,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她看着自己的母亲行礼贺寿,起身送上贺礼然后落座。她几乎整个人都要颤抖起来……
当初死的时候,她唯一遗憾的就是没有能够再见自己的父母最后一面,如今她竟然又看到了自己的娘亲却又不能够上前相认,这样的认知让她心顿时痛了起来。
还好,盛林牢牢记得自己现在的身份,并没有做出什么不妥当的举动。她甚至在最初的激动之后移开了之前死死落在苏夫人身上的目光,拿着帕子接着动作小心翼翼的擦拭了一下眼角,不让别人註意到自己。
来贺寿的命妇一波又一波,等到倒数第二波,杜夫人才出现,而同她一起的恰好是花欣柔的母亲。如今太后身边就剩下她们两个陪着了,吴渝薇和张琉毓都被太后恩准去跟她们的母亲叙旧去了。
冷眼看着杜夫人的作态,盛林深深吸了一口气,等听到太后说让她们母女私下说话的时候,她才笑着起身跟着杜夫人一起谢恩,然后被秋狄带着去了一个单独的隔间。
等到秋狄关上门出去,杜夫人这才收起了脸上那慈爱的笑容,冰冷的如同毒蛇一般盯着盛林,冷声道:“绿桑那丫头呢?”
盛林心中一阵的厌烦,这杜夫人连着一丝虚假的客气都不愿意给她,完全把她当成了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傀儡。想起自己体内那奇异的毒,她只能够忍气吞声,道:“这是太后的寿宴,她怎么能够随意跟在身边。如今,我身边跟着的,也就是秋狄姑姑而已。这秋狄姑姑是太后赐下的。”
冷冷的补充了一句,盛林抬头看着杜夫人,“若是‘娘亲’一点都不为杜幼着想的话,那么杜幼也无谓生死。”
她毫不客气的言语让杜夫人呼吸一窒,眼看着脸色越来越铁青,似乎是要发作起来了。
盛林这才开口,“娘亲不要忘记了,这裏可是后宫。一言一动都要小心翼翼。不然,到时候整个杜家都给我陪葬,就不是我的过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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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
苏夫人
“你……你这个……不孝!”杜夫人连连做了两次深呼吸,这才铁青着脸色道:“那么如今怎么样了,为何我只看到了你和那个花家的姑娘,不是说还有一个姓吴的姑娘,和姓张的姑娘吗?”
“她们已经在之前陪着各自的母亲说话去了。”盛林见杜夫人一点没有让自己坐下的意思,也就不客气的直接走了过去坐在了一旁,低声道:“若是夫人想着让‘杜幼’拔得头筹的话,只怕光是凭借这个身世是不够的。”
“难不成你还真的以为你会被太后和皇上看上?”想到盛林这个克死了自己儿子的女人在宫中,而自己可怜的女儿已经病得奄奄一息,杜夫人就再次存不住气,早就忘记了来之前杜若冉交代她面对盛林要客气的话。
盛林也不与她计较这些,只是冷然道:“皇上喜欢不喜欢我不知道,不过太后却是喜欢我的。虽然是为皇上选后,可是有时候皇上说了并不算的数。不然这后宫之中,万千宠爱集一身的丽嫔为何还在一个小小的嫔位上呢?”
杜夫人神色阴晴不定,盛林冰冷的态度让她回覆了一些理智。她低头喝着茶,半响才道:“那么,你还需要什么?如今无论如何你都是我杜家的女儿了,你与杜家,可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纵然我心中不满,也不会真的苛待了你。”
盛林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有些不相信的看着杜夫人。半响,她才露出了笑容。
“当然了,我若是揭发了你们,就等于先把自己送上了死路。更何况我如今被你们掌握在手心中,不敢有着一丝的异动,无论如何都要跟你们坐一条船……”她低声嘟囔了一下,然后才道:“我要钱,很多钱。我要打点上下,有时候光是人情是不够的。对于这后宫之中的奴才来说,钱才是最实际的。”
杜夫人闻言也不意外,点了下头道:“这点不成问题,进宫之前老爷就早有准备,给了我五十两的碎银,外加五百两的银票。如果还不够,我们会想办法再给你送的。”
盛林点了下头,丝毫不为那些银两所动。
“母女”两个就这么干坐在一起,看都不看对方一眼,竟然是一句话也没有得说。等到秋狄过来请安,说是寿宴开始,太后请她们过去的时候,盛林这才笑着上前亲手扶着杜夫人起身,两个人又一次恢覆了母慈女孝的样子。
盛林自然是没有跟着杜夫人一桌子坐,而太后那边也是她多年的老姐妹,盛林四女自然也是不能够去的。她们坐的是另外辟出来的一桌,跟着那些外命妇家的女儿。
与四女同坐的另外四女其中一个就是苏家的幼女,盛林最小的嫡出妹妹苏荥。她今年不过是十二岁,正是天真浪漫的时候。盛林遥遥看着自己对面的妹妹,心中只觉得一阵的酸涩,却是什么都没有说。
苏荥却是一眼就註意到了盛林,不顾一旁说话的吴渝薇,抬头就道:“对面坐着的可是杜家的姐姐?”
“苏六姑娘有礼了,我正是杜幼。”盛林笑着应了,看着吴渝薇不满的样子,忍不住想要冷笑。这吴渝薇,有时候性子还真的是跟小孩子一样。见苏荥不理会她偏偏跟自己说话这也能够赌气。不过,这个时候她却是顾不上吴渝薇的情绪,反而有些好奇为何苏荥会註意到她。
苏荥却是一个任意妄为的人,直接跟盛林身边那位刘姑娘换了位置,拉着盛林的袖子低声道:“我看你这袖子上绣的花实在是精美,比起我大姐姐也是不差的……”她说到这裏略微顿了一下,然后就露出了难过的神色。
盛林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会提起苏馨,楞了一下才道:“我可不敢跟静娴皇后想比,这不过是些粗略的手艺罢了。”
“这真的是杜姐姐你自己做的?”没有想到苏荥听了双眼就立刻亮了起来,“我女红向来不好,这刺绣就更是差了,娘亲向来为了这个发愁,若是能够跟着姐姐学习就好了。当年大姐姐教我的时候,我才学了一些,后来她嫁了皇上,就再也没有空教我这些了……”
盛林听的心中发酸,勉强笑了一下道:“若是等我回了家,你还想学的话,只需投了帖子过去,我想娘亲还是愿意我见你的。”
“真的?”苏荥一双明亮的眼睛充满了惊喜。盛林看着她如此,回想起当年还在闺阁之中的时候,这个最小的妹妹就格外的娇憨可爱,就忍不住点头道:“真的。”
太后的寿宴一直持续到了下午,一些品级低的命妇,如杜夫人等就先行回去了。而一些太后的老姐妹,如苏夫人就留下来陪着太后聊天。
盛林亲自送了杜夫人出宫门,这才坐上软轿回去。她没有想着这种时候冒险跟苏夫人一见,今日裏面能够跟小妹苏荥一起坐着说话已经让她满足了,却没有想到两个人的母女缘分似乎没有尽一样,在回去的半路上竟然碰到了苏夫人。
“苏夫人安好。”她下了轿子问好,直起身子后才道:“苏夫人不是正陪着太后说话,怎么要匆匆离宫?”
“你是杜家的姑娘杜幼吧?”苏夫人目光柔和的看着盛林,“听的我家荥儿说你的绣工很好,还说回家之后若是荥儿愿意可以去杜府中跟你学刺绣?”
“是六姑娘看的上我那粗笨的手艺……”盛林谦逊的笑着低下头,偷偷冲着苏荥偷偷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