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遇见景玥到现在,连一年的时间都没有,可是她却像是飞蛾扑火一般爱上了景玥……
不,如果要说飞蛾扑火的话,景玥明显比她更加不顾一切。
他是先皇的幼弟,当今皇上景恒的叔叔,如今却为了她考虑着要推翻景恒的王朝,扶持另外一个人登上皇位。
不是为了权势和地位,只是为了一个女人……到底值不值得?
或者,景玥根本就没有考虑值不值得的问题?
盛林抿唇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丝笑容,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自己笑容中的甜蜜。虽然不敢相信,但是如果有一个男人真的爱她到如此的程度,而她也对那个男人有情的话……
为此覆灭一代王朝……真的是太疯狂了。
盛林下意识的摇头,神色间的忧郁和纠结都慢慢的消散。覆灭一个王朝不是容易的,如果必要的时候,她想她愿意放弃一切从这皇宫之中离开,而不是让景玥冒着生命危险当一个乱臣贼子。
她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只觉得郁闷在心口的那股憋闷之气伴随着这口气吐了出来,整个人都舒服了许多。
这时候她才註意到,一个人影慢慢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盛林瞇着眼睛看去,发现那竟然是景恒?!
无论如何,鉴于之前的事情,盛林有些不愿意见他。因此,连忙放下了窗户,重新回到了内屋裏面斜靠在美人榻上看书了。
然而,半夏却没有拦下来景恒,只听着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半夏有些不安的话,内屋的帘子就被掀开景恒带着一股寒气进来了。
盛林轻声咳嗽了两声,然后才下了软榻,屈膝行礼道:“皇上怎么这时候来了?”
“朝中没有什么大事,就提前下朝去给母后请安,却没有想到从母后处听闻你身子不适?”景恒过去扶着盛林起身,又和她一起坐在了软榻上,这才道:“朕来之前已经让人去请了御医了,你脸色实在不好,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景恒这样的关怀备至,不管是盛林,还是前世的苏馨都没有享受过。如今看着他如此这般,盛林突然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抬眼有些茫然地看着景恒,半响都没有说出话来。
景恒见她这样,不由自主的伸手摸了一下盛林的脸,惊得她立刻跳了起来,几乎要从软榻上跌落下去。
“皇上……”她捂着自己的脸,震惊地看着景恒。
景恒也有些惊讶,有些不自在的笑了一下,这才道:“皇后这个样子,实在是……可爱。”
可爱?
回过神来的盛林几乎想要翻一个白眼给他看,不过还好忍住了。只是起身去给景恒倒了一杯茶,这才低声道:“许是昨天夜裏没有睡好,这才神色憔悴的。本来是想要偷懒,却没有想到让母后和皇上担心了。”
她低头,看也不看景恒,脸上也没有了惯有的笑容。
景恒见她这样子生疏、冷漠,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样子,心中不由得气结。还好,这时候张御医来了,打破了两个人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尴尬气氛。
盛林到了外间,坐着由张御医亲自诊脉,也不过是得到内火郁结的消息而已。
张御医给她开了一些下火安神的药,又交代了几句话,这才匆匆离开。盛林看了看景恒,迟疑了一下,才道:“皇上政务繁忙,实在是不应该耽误在后宫……”
“你在赶朕离开?”
“三国使节年后就要各自回国,臣妾担心皇上事物繁忙,伤了身子反而不好。”盛林想着接口,努力不让自己的排斥表现的太过于明显。“臣妾不敢赶皇上离开,却也不想因为臣妾区区小病,而耽误了国家大事。”
景恒看着面前这个名义上是他的妻子的女人,突然觉得这样似乎也没有什么意思。他脸色慢慢阴沈了下来,猛然站了起来,生硬的道:“朕晚上再来看你。”
晚上?!
盛林起身恭敬的送他离开,然后心中又涌出一阵甜蜜的感觉。
只怕景玥根本就不会给景恒机会,晚上来她这个椒房宫吧?她起身,唇角带着一丝笑容,然后慢慢地摇了下头,吩咐了一旁的半夏,“我小睡片刻,若是再有人来,就说我睡下了不见客。”
这一觉一下子就睡到了景臻冲进她的卧室,把她摇醒。
“母后母后!”景臻欢快地叫着盛林,见她醒过来,这才露出了笑容,“炎皇叔说要带我出去玩,我们不出宫,好不好?”
“景炎?”盛林楞了一下,莫名的就想到了景玥的那个计划,最终的皇位是要留给景炎的。她迟疑了一下,就见景臻拉着她的手摇晃,一脸的期待,“母后,行吗?”
“只要臻儿乖乖的,母后就同意。”盛林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低声道:“臻儿这些日子在母后身边觉得闷了?”
“嗯……有点,只有一点点……只是七皇叔说带我去烤红薯吃……”景臻毕竟还小,不过是略微哄了几句就高高兴兴的出去了。盛林起身换了衣服,亲自送他与景炎见了面,严厉的交代了景炎不能够给她吃任何奇怪的东西,这才由着他们离开了。
“你竟然放心让景炎带着臻儿出去玩。”景玥笑着坐下,目光从盛林的脸上扫过,“你病了?”
“只不过是经历了一晚上跟你一样的挣扎而已,”盛林说着就有些气恼,咬牙从齿缝中挤出了对景玥的称呼,“七皇叔。”
135
缘分
“只不过是经历了一晚上跟你一样的挣扎而已,七皇叔。”
景玥闻言,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甚至还下意识的挺了挺脊背坐直了身子,认真的看着盛林,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盛林见他这般紧张,虽然脸上的表情还算从容,可是那种从身上辐射出来的感觉却让她也跟着收敛了脸上的表情。
她认真的看着眼前的男人,眼神慢慢柔和了下来,低声道:“七皇叔,为了我,不值得。”
景玥放在桌子上的手猛然一收缩,用力的握紧。他想说什么,最终却忍住了。只听见盛林低声说:“只有死过一次的人,才知道,为了任何人付出生命都是不值得的。”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景玥忍不住打断了盛林的话,“就算是粉身碎骨,又能够如何?比得过生不如死吗?”
“男儿,当志在四方,为了一己情爱而如此,实在是……”盛林在景玥的逼视下,声音越来越低,最终苦笑。“没错,理智是这么告诉我的……可是,我却忍不住为了你的话而心动。”
她微微抬眼,一双眸子似喜非喜的盯着景玥的眼睛,“我一夜未眠,纵然是迷迷糊糊睡过去,却是梦见你在战场杀伐果断,生怕你……我不值得你为此冒险。这天下,我也从未想过要因为我而更替。既然你无心帝位,那么,为何还要冒险如此?”
“我想,正大光明的,娶你为妻。”景玥一字一句,双眼几乎通红的要滴血。他眼也不眨地看着盛林,“我不想委屈你,也不想被逼着娶我不想要的女人。更何况,你如何能从这后宫之中脱身?”
“……”盛林无声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几乎说不出来一句话。
“更何况,就算你能够顺利脱身,臻儿呢?”景玥低声说,“你能够舍得把他留在这宫中?丽嫔有孕,欣美人有孕,以后他的孩子只会更多。而臻儿占着嫡长子的名分,你认为,这后宫的女人会愿意让他活下去?”
“不!”盛林随着景玥的话想到那种可能,整个人几乎都要疯掉。丽嫔连苏馨这个不得宠、被关入冷宫的皇后都容不下去,又怎么会容得下景臻?
听景臻身边的张嬷嬷说,若不是这两年来太后护着他,景臻早就性命不保了。甚至于,若不是他运气好,就算是有着太后看护,都不一定能够活下来。
想到这裏,盛林双眼寒光愈盛。
“无论如何,我不能让丽嫔活着。臻儿,也不能够留在皇宫之中……”她看向景恒,“或者,为了臻儿,这辈子我只能够再负你一次……”
她心中无限的悔恨,竟然会忘记了如何安顿景臻,她真的不配当那孩子的母亲。就连景玥都比她想的周全……
景玥温柔地看着她。这就是他所认识的那个苏馨,永远都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他早就考虑了这些,所以才会做出那个让人震惊的、石破天惊一般的决定。
“我早就料到你会放不下臻儿。”他轻柔地说,伸过手去轻轻的覆盖在了盛林冰冷的手上,“馨儿,我是最了解你不过。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才更要给你一个正大光明的身份。如今的皇上定然不可能成全你我,可是,若是换成另外一个人,不管是利益也好,交情也好,他都不会阻拦什么。至于臻儿,早早的接出皇宫……”
“给你一个身份,光明正大的嫁给我,难道不好吗?”
景玥的话似乎是带有蛊惑一般,听得盛林心中徘徊不定。
然而,低头看着那只覆盖着自己手的手,迟疑了一下,才低声道:“难道你就不怕,狡兔死,走狗烹的结果吗?”
这才是她最为担心的事情。
说到这裏,盛林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神色变得冰冷起来。她缓慢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看着景玥,半响才低声道:“这是我的宿命,无论生死,都要被困在这后宫之中。七皇叔……天下好女子数不胜数,这京城之中的贵女更是个中楚翘,皇叔兴许可以放开心怀看看,也许就有中意的呢?”
她说完就立刻提高声音叫了外面候着的半夏,扶着她的手离开了。
景恒起身看着她离去的孤孑的背影,许久才嘆息了一声。
盛林说的无情,可是,他又怎么能够不明白,这个看似无情的女子对他的感情呢?若不是为了担忧他,她又为何如此这般的变幻莫测,到最后甚至冷漠至无情呢?
只是,难道她不知道,越是这样,他爱她就越深,就越想为她做些事情?
转眼就到了除夕,这日京城之中的皇室齐聚。盛林连同众妃嫔都与太后坐在内殿,而除此之外,也就是景恒、景玥、景炎和景臻了。
酒宴过了一半,歌舞起的时候,太后看着他们,忍不住嘆息。
“老七真的该娶妻了。再过两年,连着炎儿都要娶妻了,总不能你这个当皇叔的还是孤身一人。”
一旁的盛林听到这话,下意识的就看向景玥。情知自己的举动有些突兀,这才低声道:“前些日子,儿臣看了一些贵女的画像,皆是才学容貌俱佳,若是七皇叔有意,就送去皇叔那裏?”
“皇后娘娘的厚爱臣心领了。”景玥冷漠地道:“只是,臣这辈子只愿求得一心人,若是此人未出现,臣宁愿一辈子孤身一人……”
“这怎么好!皇家裏面,你这一脉的血脉,怎么能够就此断绝。”太后皱眉不满的责怪,而盛林则笑着道:“皇叔若是等着美人从天而降,实在是太过于被动。那些贵女的画像,本宫明日就让人送到皇叔宫中去,说不定皇叔的命定之人就在那裏面呢?”
景玥闻言,“啪”的一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站起来看着盛林。
气氛一时紧张了起来,盛林被他盯着心中早已经乱了,而其他人则意味是盛林的话惹怒了景玥,太后更是开口劝导:“皇后也是一番好意……”
“臣此生只认上天註定的缘分,至于他人强送的缘分……不要也罢!”
136
吴家的联姻?
气氛僵硬在了当场,就连一旁柔情蜜意的关心丽嫔的胎的景恒都抬头看了过来。
盛林又是尴尬又是气恼,心中却又有一丝的甜蜜。她知道,景玥说的那个缘分是她……只是,景玥愿意当“乱臣贼子”,她却不愿意当那个“祸水”。
她可以不在乎景恒的江山是谁坐,也可以不在意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够与景玥长相厮守,可是,她不能不在意景玥的性命。
她不愿意当那个害得景玥失去一切,连同性命的“红颜祸水”。
宁愿他好好的活着,就算两个人不能在一起。
“七皇叔,皇后也是好意。若是皇叔没有找到合意的,就算是先纳几个妾室也是可以的嘛,何必因为这个而生气呢。”景恒有些讪讪的说,不过鉴于他最近一段时间对盛林的改观,还是开口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劝解。
一旁的丽嫔掩唇轻声笑了起来,“皇上,七皇叔这可是痴心一片呢。这样的好男儿,只怕那些适龄的贵女们,求都求不来呢。”
气氛这才算是略微缓和了些,景玥对着景恒拱了拱手,又转头深深地看了盛林一眼,这才重新坐下,只是低头饮酒,却不再说话。
太后见他态度强硬,也就不再提这个话题,转而看向了解禁的花欣柔,关心的询问她的胎,又是殷殷交代她要看顾好自己的身子,早日为皇上诞下一个皇子。
盛林看得出来,她是故意把丽嫔晾在一旁的。微微侧目见丽嫔气的直扭手中的帕子,心中又觉得好笑,也就低头不语。
花欣柔态度谦卑的一一回了太后的话,苍白的小脸上带着羞怯的笑容。盛林见着她到了如今还是身子单薄,肚子甚至还没有丽嫔的大,就忍不住多叮嘱了她两句。
除夕夜,按照惯例是要守岁的。只是景臻还小,自然是熬不了长久,盛林就告罪起身,抱着昏昏欲睡的景臻去了太后宫中的后殿的抱厦裏面,看顾着景臻睡着了。这才掀帘子到了外间,站在门口看着外面飘飘洒洒的雪花发呆。
“皇后娘娘真是雅兴,这般冷的天气,连个手炉都没有抱着就站在外面看雪。这群奴才是怎么伺候的,若是冻坏了娘娘可怎么了得?”
听到这个声音,盛林才回神,转头看着从一旁拐过来的吴渝薇,就微微勾起了唇角。
“怎么你也出来了?”
“实在是懒得看丽嫔娘娘在皇上面前的狐媚样子,嫔妾就出来走走。想着皇后娘娘这会儿也该回去了,就来迎一下,没有想到却看到娘娘在赏雪。”吴渝薇还是那副生冷不忌的样子,除了最开始在景恒面前争宠的时候装过一段时间的柔媚之外,她的本性并没有多大的改变。
而如今,不知道是因为天冷了她也跟着心灰意冷起来,还是因为有着闭月争宠,她本来焦躁的心也慢慢沈静了下来,反而跟盛林的关系好了起来。
也许她是看出了,就算盛林在景恒面前不得宠,可是这后位也坐的稳稳的缘故?
盛林随意的想着,接过了吴渝薇递过来的手炉,只觉得手心之中一片的温暖。
“丽嫔的胎如今也四个多月了。”她轻声说,没有看站在身边的吴渝薇,“若是她一举得男,只怕盼孙心切的太后,也会抛开一些偏见,真正的接受丽嫔吧?”
“皇后娘娘如今才担心,不觉的太晚了些吗?”吴渝薇楞了一下,然后才轻笑出声,“错过了最艰难的前三个月,再动手就显得太过于明显了。”
“何必动手呢,本宫身边最起码还有着景臻。那才是皇上的嫡长子,就算皇上对前皇后不喜爱,可是,别忘了,这孩子的外公是苏相。”盛林冷笑,“倒是闭月,也算是得皇上宠爱了,又入宫这么久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呢?”
吴渝薇脸上一僵,然后才道:“也许这就是命吧。倒是花欣柔是个好命的,不过是侍寝一两次而已,竟然就直接有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