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嗯。”景恒点了下头,“她有孕的事情想来皇后也是知道的。她身子弱,上次生三皇子的时候就没有恢覆好,因此这次孕吐特别离开,只怕是没有办法好好照看二皇子了……”
果然是这样。
盛林脸上神色不变,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扬一下,只是静静地听着景恒说话。
她越是平静,景恒就越是觉得坐立不安。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当着盛林的面为丽妃说话,让她帮忙,他总是有种心虚的感觉。这么想着,他就突然想起来刚刚进来的时候,盛林曾经有过的一瞬的慌乱。
“皇上的意思,臣妾已经明白了。二皇子毕竟是皇嗣,需要好好照看。可是丽妃有孕,也是需要休养,不能太过于费神的。二皇子再养在她身边就有些不妥当了。”盛林慢吞吞地说,心中更明白的是,只怕丽妃也不想要让二皇子重新回到德嫔花欣柔的身边,不然也不会这么麻烦的找到她这裏了。
只是,这样的话,养在谁身边就是一个问题了。
她肯定是不会再收人了,只怕张琉毓和吴瑜薇也是不愿意接这么一个烫手山芋的。至于其他人,只怕分量还不够……
“臣妾想着,太后身边毕竟孤寂了一些,不如这段日子让太后照看二皇子吧?”她略微思索了一下,就给了一个最妥当的提议。
听到盛林没有直接说让德嫔重新抚养二皇子,景恒就松了一口气。又听盛林提起太后身边孤寂,他也有些自责,就立刻答应了下来。
盛林闻言松了口气,下意识的揉了揉额头。景恒心情大好,见她这样就开口道:“皇后若是累了,就歇歇,后宫的事情不用忙于一时。”
“谢皇上关心,臣妾铭记于心。”盛林唇角勾起一丝客套而梳理的笑容,开口逐客道:“既然定了这样的事情,臣妾想着还是赶紧安排妥当的好。毕竟丽妃的胎重要,臣妾想着趁着母后还没有午睡,先过去把这事情提一提?”
微微顿了一下,她才又道:“皇上,可要一起去?”
景恒挣扎了一下,才低声道:“朕就不去了,因为丽妃要抱养二皇子的事情,母后已经是生气了,若是……”他为难地看着盛林,“皇后能否别告诉母后,把二皇子从丽妃身边抱走这是朕的意思?”
盛林微微扬眉,刻意做出惊讶的样子。
“皇上,您这是……俗话说,母子没有隔夜仇。纵然当时母后生气,也不至于到如今还生气。”见景恒脸色愈发的尴尬,她这才转了语气,道:“不过皇上既然不想让母后知道你的孝心,臣妾不提就是了。就说是臣妾自己想的,这样可好?”
“幼娘你做事向来稳妥,朕再放心不过了。”景恒点了下头,伸手拉住了盛林的手,“若不是有你一直主持着后宫的事物,朕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朕……”
“皇上,这都是臣妾应当做的。”盛林脸上的笑容略微僵硬了一下,才又笑的柔和起来,“皇上给了臣妾尊荣和敬重,臣妾自然不能持宠生娇,妄自乱为。”
“幼娘,朕亏欠你良多,你放心,等这段日子过去之后,朕定然会好好补偿你的。定然不会让这后宫的人,再私下对你议论纷纷!”
原来他还知道……盛林心中却是一点感动都没有,不过只是顿了一下,正想说话,就听到外面传来匆忙的脚步声,且还不是一个人的。
“娘娘,七王爷说是有急事要见您!”
盛林和景恒闻言同时回头,正巧就见景玥站在门口,而他也一眼就看到了他们两人相握的手。
186
打发
三人就这么楞怔了片刻,然后盛林才神色自如的从景恒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微微扬起声音,皱眉道:“七皇叔这般匆忙来本宫这裏,是为了什么?”
无论如何也是该避嫌在前厅等候才是,难不成真的是听了景恒来他这裏就这么冲了过来?
若是这样,他也未免太过于莽撞了。
景玥这才回神,不动神色的扫了一眼盛林,就拿起了手中的一份折子,道:“漠北急报,皇上!”
景恒神色大变,甚至来不及跟盛林说什么就上前一步接了过去低头翻开。盛林见状这才偷偷松了一口气,看起来景玥并不是毫无缘由这样跑来的。
似乎是註意到了她的情绪波动,景玥微微抬头,道:“因为军情紧急,臣不得不闯入后宫,冒犯之处,还请皇后娘娘……责罚。”
“七王爷是为了国家大事,本宫又怎么会因此责罚你呢。”盛林微微扬眉,瞥了景玥一眼就转头看向了景恒,“皇上,若是有事……臣妾就一人去太后那边就好,不要耽误了皇上处理朝政。”
景恒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盛林,又看了一眼一旁站着的景玥,皱着眉头点了下头,道:“七叔和我一起去书房吧,这事情……还好七叔及时送来了这个消息。不然,只怕会酿成大祸……”
盛林微微皱眉,虽然想继续追问一些有关战事的事情,不过“后宫不得干政”这句话却限制着她,她若是问的太多,反而让人怀疑。
目送了景恒和景玥离开,她才回神倒在了椅子上,
“娘娘,还去太后那裏吗?”绿桑迟疑了一下,这才低声问。
盛林点了下头,有些疲惫。
“无论如何,这件事情还是要去跟太后说一下的。”她低声说,“只是,怎么也没有想到,花欣柔竟然能够说动太后……”说到这裏,她猛然顿了一下,然后才摇摇头,努力让自己精神起来。“给我重新梳一个发髻,显得精神些,去给太后请安。”
事情进展的比盛林想的还要顺利,也是,如果这是太后辛辛苦苦安排的局面的话,她没有道理去反对。只是太后却也不愿意见盛林清闲着,没有见到儿子的怨念让她有些不够体恤盛林疲惫的外表,直接吩咐盛林亲自去领了二皇子给她送回来。
出了太后寝宫,盛林脑袋都大了。
不光是因为要去丽妃那裏抱二皇子,更重要的是花欣柔不知道为什么已经得了消息,正在外面等着,见她出来一双眼睛就眼巴巴的盯着她看。
“娘娘?”
见盛林顿了一下,她立刻抓住机会上前,“嫔妾听说,因为丽妃有孕,所以不能照看二皇子了……”她不管是从表情还是从声音都充满了雀跃和希望。
盛林心中堵了一下,突然有点不敢告诉满心期待看着她的花欣柔,二皇子已经被决定送到太后身边养着了。
然而,眼前这人还眼巴巴的等着呢。
她低头沈吟了片刻,让人上了茶水点心,这才缓慢地开口:“你也别听风就是雨的,本宫知道你一直挂念二皇子,只是一点……”
“什么?”花欣柔看着盛林,紧张地扭着手中的帕子。
盛林嘆息,“早些事情皇上来了椒房宫,已经跟本宫交代了有关二皇子的事情。”
“如何?”花欣柔几乎是不能控制的询问盛林。盛林摇头,“丽妃确实因为有孕不能照看好二皇子,不过皇上的意思上,让二皇子在太后身边养着,好替皇上尽孝。”
“什……什么?!”花欣柔就像是力气一瞬间被人抽尽了一般,软绵绵地靠在了椅背上。盛林有些怜悯地看了她一眼,“这是皇上的意思,本宫……我也无能为力。只一点德嫔你应该明白,二皇子是太后的孙子,太后自然疼他爱他,不会让他有任何的不妥当,只这一点,你就该知足了……”
听了盛林的话,花欣柔轻声冷笑了一声,“可是,那可是嫔妾的孩子,凭什么……凭什么不能养在嫔妾的身边。”
盛林闻言猛然站了起来,紧皱眉头居高临下冷然地看着花欣柔一眼不烦。
片刻之后,花欣柔才清醒了过来,立刻就跪了下去。
“皇后娘娘恕罪,嫔妾失言……”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皇上也是想着抬举二皇子,才把他放在太后身边的养着的,德嫔千万不要错了念头,生出怨怼之心!”
花欣柔抬头仰脸看着盛林,脸色越来越苍白,半响才颤抖着道:“求皇后娘娘饶恕,嫔妾……嫔妾……”
“你也是可怜人,起来吧。”盛林长嘆一声,坐了回去,这才抬手示意花欣柔起身。“本宫知道你心中思念二皇子,毕竟是母子连心。只一点,你应当比本宫还要清楚。纵然丽妃有孕在身,无法照看二皇子,可是若是她一口咬着不松,皇上真的舍得违逆她的意思吗?”
“皇后的意思是……”花欣柔不敢轻易起身,只是跪着,有些疑惑地看向盛林。
盛林摇头,“动动你的脑子!丽妃定然不愿意二皇子跟你这个生母亲近的,纵然有了太后的懿旨,你难道还真的能够每日裏面看着二皇子不成?只怕是每天担心着二皇子吧?”
“这……”被点破了心事,花欣柔一顿,就又无声的哭了起来。
“二皇子若是抱养到太后处,又是一个‘孝’字压下来,纵然是丽妃心中不情愿,却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反对。皇上是孝子,她不敢说什么。”盛林深深地看了花欣柔一眼,“你明白了吗?若是二皇子养在太后处,你每日裏面请安的时候定然能够看上一看的……”
最终,盛林费劲了口舌才把嘤嘤哭泣的花欣柔给劝了回去,一旁的半夏给她端上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道:“娘娘快润润嗓子吧,这德嫔娘娘真是水做的女人啊,哭起来实在是让人头疼。”
“不过是可怜人而已,你又何必背后说她。”盛林并没有真心责怪,不过i轻轻一提。半夏低声应了,看了下左右,见没有旁人这才又低声道:“七王爷让奴婢转告娘娘一句话,边境如今不稳定,只怕皇上要御驾亲征……”
“御驾亲征?”盛林一楞,想了片刻才点头,“我知道了,你去外面守着,我躺下歇息一会儿。”
187
陪驾
景恒是否要御驾亲征,在盛林看来对于她并没有什么影响。躺下好好的睡了一觉,等她醒过来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叫来了绿桑一问,竟然已经过了晚膳的点儿了。
“奴婢让人在厨房裏面热着八宝粥和野菜豆腐包子,娘娘用一些?”绿桑向来妥帖,扶着盛林洗漱了一番,不等盛林吩咐就低声询问。
盛林点了下头,照例问了一下景臻的事情,这才出了内屋坐在了外面的窗户边上听着外面凌冽的寒风。
京城都如此寒冷,那边疆漠北,岂不是更加严寒?羌族和大金的战士早已经习惯了这样残酷的天气,可是,他们边疆守卫的战士呢?
盛林本不想去想这些与后宫女子无关的事情,然而之前的那个梦却让她心生害怕。
若是景恒御驾亲征,那么景玥呢?
他是否也要跟着去边境?
若是景玥跟着去了边境,万一……万一……退一万步说,就算是一切顺利,那么,到时候,景玥是不是会趁机做些什么呢?
盛林明白景玥当年为了活下来,避开先皇的锋芒所作出的忍让。就算以前的苏馨不懂,如今的她回忆起来也知道那是多么的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
忍字心头一把刀,景玥隐忍了那么多年,更重要的是为了他的母亲,而最终,他的母亲也没有寿终正寝。说是得了急癥而死,实际上却是……
盛林微微颤抖了一下,这件事情还是苏馨的时候她曾经无意中偷偷听到了父亲和母亲说。那时候她才十二三岁的年龄,加上家人过度的保护,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事情的内幕就直直的跑去找了景玥。
现在回想起来,那原本以为已经模糊了的记忆却慢慢清晰了起来。
当时景玥的恨意甚至吓坏了她,也就是从那之后,她因为心中的忌讳开始慢慢的避开了景玥跟景恒更加亲近,继而对那时候无依无靠的景恒动了心。
那时候的她天真的可笑,竟然想着要保护景恒,不让他再肆意被人欺负……
到最后呢,她落得一身的伤痕,惨死在了这后宫之中如今除了景臻证明过她苏馨曾经在这裏活过之外,再也没有人提过她。
“娘娘……”绿桑带着人进来摆膳,见盛林一脸的伤感,眼睛都有些泛红,顿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她迟疑了一下,这才上前,低声道:“娘娘,用些晚膳吧。纵然是累得流泪,也该用了晚膳再休息。”
盛林听了她这话,这才回身略微擦了一下眼角,扶着绿桑的手站了起来沈默地坐在桌子前用了晚膳。等到宫女们有条不紊的撤下那些东西之后,盛林才重新回了她的寝宫。
她早已经忘记了,景玥有着太多的理由去报覆景恒,甚至是先皇。那些他们以为景玥不知道的事情,事实上,景玥都知道。而他的隐忍,为的只不过是当初那个深爱他的父皇,先皇和他共同拥有的那个父皇,景恒的爷爷开国之君,文渊帝。
这天下是景氏的天下,当初文渊帝拼着一己之力打下的这天下,只要不易主,只怕景玥都不会轻易做什么。
只可惜,先帝还算是励精图治,而景恒。他本就不是被当成储君教导的,平心而论真的是运气好,这才坐上了那个九五之尊的位置。
他在位的这几年,年年边疆战事不断,一次一次的对着西夏、大金和羌族退让,若不是先帝留下的底子好,只怕再过十年,天下百姓都要怨声道载了……到那个时候,只怕景氏一族就真的坐不稳这个江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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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边疆战事的原因,整个新年过的都有些沈闷,为了筹措军粮,盛林甚至缩减了各宫的用度——只除了丽妃。
除夕夜宴上,丽妃出现了。只是她看起来消瘦而苍白,一点都不像是孕妇。听说是因为孕吐的厉害,吃什么吐什么,所以整张脸都消瘦了下去,显得眼睛格外大。
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盛林只觉得不寒而栗。她只不过是简单的交代了几句让她照顾好自己,就道:“丽妃有孕,就不要一起守夜了,只要你身子好,本宫相信皇上和母后就放心了。不会介意这些小事的。”
丽妃不动声色,一旁的景恒也安抚了她两句,让她回去歇息,她这才站了起来行了礼之后被白晓和另外一个宫女扶着离开了。
丽妃不在,其他人也就跟着消停了不少,大家跟着看看歌舞闲聊了一番,守到了子夜之后也就各自散去了。
新年过后就是一系列的事情,景恒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甚至于他减少了去看望丽妃的次数,偶尔来盛林这边也是交代她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