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床的时候徐祁年也醒了,坐在餐桌边和他一起吃了早餐,喻修景才有机会问他:“汪曜还在重庆玩吗?”
徐祁年说没有了,“他回北京了。”
喻修景去剧组的时候徐祁年没有跟着,他的最后一场戏在下午。
傍晚的时候喻修景杀青了,导演喊了卡,周围的演员都围上来祝喻修景杀青快乐,贺涵还送了喻修景一份小礼物。
喻修景最没有想到的是,徐祁年捧了一大束花过来。
他今天穿的是休闲衬衣加西裤,肩宽腰窄、身形挺拔,连发型好像也打理过。
“杀青快乐。”徐祁年笑着,把花递给他,在镜头下,他手搭在喻修景后腰,而喻修景很私心地搂了一下徐祁年。
他们启程去杀青宴,在车上,喻修景选了几张照片发在微博上,最后一张是和徐祁年的合照。
在他这条微博发出以后没多久,#年景#又上了热搜,而与之相伴的,是千灵手表官宣喻修景为他们产品的全线代言人。
徐祁年坐在喻修景身边,也在低头看手机。
在热搜出现之后,他和喻修景说:“那张照片还拍得挺好看的。”
发照片的事喻修景以为徐祁年不会知道,听到他这么说就脸红了,嗓子很模糊地嗯了一声。
杀青宴当然喻修景是主角,这种时候他需要喝两杯。所以一上菜,喻修景就忙着吃几口。
今天还有徐祁年在,有时候别人过来敬酒,会捎带上徐祁年。
从前喻修景酒量是不好的,但那天喻修景一个人坐在窗边喝红酒,又好像喝了很多,却没有很醉。
喝到后来,突然有人进来来了。
那个人西装革履,如果再瘦再年轻一点,会和邬祺给徐祁年的印象很像。
但他坐下来,开始说话之后,徐祁年就不觉得了。
因为虽然他并不喜欢邬祺,但邬祺不会这样不尊重人。
这个人是这部戏的某资方,从周围的人不断给他敬酒的动作就能看出来。好在喻修景不是这些人之一,因为有了新的可以喝酒的人,他才能喘一口气吃点东西。
桌上有一道海鲜转过来,喻修景可能是没看出来是海鲜,还是伸手过去,筷子要碰到的时候,徐祁年提醒他:“这是海鲜。”
喻修景点点头,收回来,继续夹下一道菜。
这个投资人坐在李秋楠身边,徐祁年是认识李秋楠的,毕竟在剧组待了这么长时间。
等和来敬酒的人喝完了,投资人的视线自然落在喻修景身上。
徐祁年瞥到他的目光,非常不喜欢,所以一只手抬起来搭在喻修景椅背,靠近一些问他:“还要喝茶吗?”
喻修景美察觉徐祁年的不对,也不知道他的手臂搭在自己椅背上。他的茶杯的确已经空了,他说好,又说谢谢你。
投资人这才转而对徐祁年搭话,说:“这位就是喻老师的先生啊,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
徐祁年公式化地笑了笑,先给喻修景倒好茶,才回答他:“您好,见笑了。”
“哪裏哪裏,听说你们很恩爱,喻老师拍戏这么差的环境,你也陪了很久啊。”投资人一边说,手指一边点着桌子。短暂的时间裏喝了太多酒,他实际上已经有些醉了,说话的时候声音很高,两条手臂张着,像一只嘎嘎叫的鸭子。
投资人想找喻修景喝酒,但被徐祁年几句话拦下了,后来徐祁年就和他一直喝,喝到喻修景抬了抬手,虽然带着笑,但表情和语气都已经表现出很明显的不快。
“可以了,杀青宴就是大家热闹一下而已。”
投资人也见好就收,没再说什么。
他很快站起来说出去一下,起身之后没多久,李秋楠也跟着出去了。
因为喝得太急,其实徐祁年也不太舒服。
喻修景给他夹了很多菜,还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喝完茶徐祁年觉得好多了,他只有耳廓红了一些,喻修景偏头瞥到,问他:“有觉得晕吗?”
徐祁年摇摇头:“我没事儿。”
“好。”
喻修景看着徐祁年的目光收回来。
饭桌上大家又聊了一会儿,徐祁年偏头和喻修景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因为人声嘈杂,喻修景没有一次听清楚,茫然地望着徐祁年问怎么了。徐祁年只好再次俯身,一只手抬起来挡了挡,在他耳边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喻修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徐祁年便转身走出去。
等徐祁年离开,喻修景好像才拥有了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身边重新立起高墻。
贺涵坐在喻修景旁边,一整个晚上,她见到许多次喻修景和徐祁年互相夹菜互相倒茶,有时候他们会靠得很近说话,贺涵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觉得喻修景会心情好一些。
刚刚知道喻修景已经结婚的消息,贺涵和所有人一样不愿意相信。
在消息公布之前,喻修景一直是独自在重庆拍戏,偏偏公开没多久,徐祁年才来。?
他们在片场不算特别亲密,因为贺涵见过真正的情侣,他们时时刻刻眼神都会黏在对方身上,一点点休息时间也要共享,但喻修景和徐祁年显然不是这样。
后来贺涵才慢慢打消疑惑。因为喻修景是特别清冷的人,少有的几句没什么必要的话,会对徐祁年说,会接受徐祁年的关心,那么多人裏,只会听徐祁年的话。
贺涵慢慢觉得,可能是她不懂爱情,更不懂像他们这样,已经持续很多很多年的爱情。
吃着东西,喻修景发现贺涵在看他,很大方地偏过头同她说话。
他觉得贺涵是一个很好的演员,至少非常非常敬业,所以愿意点拨她。
与贺涵结束交流之后,喻修景发现徐祁年还没有回来,便起身去找他。
徐祁年其实很早就洗完了手。
洗手间离这边不算很远,只隔着几个包房。
但他过去的时候,在其中一个开着一掌缝的房间门口,听到一些非常不好的声音。
徐祁年敏锐地反应出说话的人是刚才酒桌上的投资方,他醉了,说话不算特别连续。
“好久没来看你了宝贝儿,”他喘气声特别粗,“在剧组过得还好吧?想我了没?”
另一个人是李秋楠,他没说话,只是断断续续地嗯着。
意识到他们在做什么的那一瞬间,徐祁年胸口一阵恶寒,喝过的酒都差点吐出来。
他快步离开,在洗手池前开了很大的水。
冷静一些之后,徐祁年走出来,一直到走廊尽头的露臺上去。
虽然风很滚烫,但他始终觉得好了一些。
待了一会儿,徐祁年都在发呆,什么也没想。等他意识过来,发现自己在外面的时间太长了。
手机上有一条喻修景的消息,是问他在哪裏的,当徐祁年想要回覆的时候,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他一转身,看到了朝这边走来的喻修景。
“怎么到这裏来了?”喻修景好像松了口气,“我看到你太久没回来,也不回消息,就出来看一下。”
徐祁年没说话,只是盯着喻修景的脸。
他喝得脸很红,尤其是眼睛周围。他的嘴唇像两瓣樱桃,红而湿润,似乎等人采..撷。
那一瞬间徐祁年脑子裏闪过许多许多不好的想法,他回忆起刚刚路过门口时听到的那些东西,非常非常希望此时此刻,喻修景就能和他保证,这些他都没有经历过。
最终,徐祁年只是抬起手,轻轻碰了一下喻修景颈侧。
他滚烫的指尖抚上来时,喻修景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楞楞地和徐祁年对视。
徐祁年眼神裏好像藏了很多说不了的东西,比起爱或者恨,喻修景更觉得那是一种疑问和难过。
喻修景不仅是一个出色的演员,也是一个出色的观察者,只有面对徐祁年的时候,他可能什么都不是,只像一张白纸。
“怎么了?”喻修景问。
徐祁年意识到自己失态,收回手,问:“结束之后你就回家是吗?”
“是,有小半个月假期吧,或者可能要短一点,要看我的通告安排。”喻修景说。
在这部戏之后,他还有一些拍摄要去。
“你呢?”喻修景手指搭在栏桿上,收紧了下,“结束之后你会回北京吗?”
“嗯,我回北京。”徐祁年说。
风把徐祁年的头发吹开一些,他抬眼望着夜空。
有一瞬间,喻修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回想最初,觉得不如不要重逢。
“挺好的……”喻修景觉得自己语气很苦,但也已经学会了忍耐。
他说这话的时候,徐祁年胸中也酸涩,因为他想到自己没有汪曜,但喻修景一直有邬祺,有那个会带他去夜店的朋友,有很多很多比徐祁年高比徐祁年帅的男明星。
在这么多人裏面,徐祁年算什么呢?
“进去吧,”徐祁年低了低眼,“外面太热了。”
在他们一起往裏走的时候,徐祁年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发现是自己的同事。
“餵?”徐祁年顿住脚步,喻修景也陪他停下来。
听了两三句,徐祁年表情不算好,声音严肃地做了一些安排。
喻修景问:“怎么了?”
“我们团队是气象相关,根据最近监测的数据,重庆爆发山火的可能性很高。”徐祁年说。
“山火吗?”喻修景皱了皱眉,“今年干旱得厉害,那你现在就要走吗?”
“明天。”徐祁年说完,低下头用手机发了很多消息。
他们回去的时候李秋楠和那个投资人也都在座位上,还有人要过来敬酒,喻修景直接抬手拒绝了。
散场时众人在门口等车,徐祁年因为回消息落后几步,投资人站在了喻修景身边。
他被李秋楠和另外一个男生架着,一边说话,手一边在空中划。
徐祁年微不可察地皱了眉头,走上前握着喻修景一条手臂将他拉远一些,自己站在他和投资人中间。
因为徐祁年出现得太突然,投资人的手没来得及收回去,打在徐祁年身上。
“您的车来了。”徐祁年面带微笑地指了指。
投资人看过去,没有说什么,摆了摆手,被架着离开了。
等投资人所在的那辆车开走,徐祁年没有看喻修景,眼睛还落在马路上,说:“以后可以站远一点。”
“我知道了。”喻修景小声应。
回到酒店时时间有些晚了,他们各自进房间洗漱。
喻修景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他不知道徐祁年明天什么时候走,其实想见他最后一面。
心裏一直想着这件事就没睡好,第二天徐祁年起床出房间时关门的声音被喻修景听到了。
他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洗漱一番,没有换掉睡衣就推门出去。
徐祁年正在喝水,见他出来,问:“我吵醒你了吗?”
喻修景摇摇头,也走过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你这么早就要走吗?”喻修景问。
他抬头看了一眼挂钟,现在才七点不到。
“早点过去。”徐祁年说。
喻修景看到他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一只不大的行李箱放在客厅裏。
“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和我团队帮忙的,你就提。”喻修景说。
“好。”徐祁年放下水杯。
他手机响了一声,是同事问他出发没有的消息。
“我走了,”徐祁年望着没有抬起头来看他的喻修景,“好好照顾自己。”
在他们分手那年,徐祁年也说过这样的话。
当时他明明很生气,不理解,但在发现事情无可奈何之后,还是对喻修景说:“好好照顾自己。”
这一次,他们短暂相遇,又做了一次好像没有再见的道别。
喻修景手指搭在杯壁上,低低地嗯了一声,说:“你也是,註意安全。”
同事催促的电话打过来,徐祁年推着行李箱走了。
房间门咔哒关上,他一边往前走一边接电话。
徐祁年离开之后没多久,喻修景也回家了。
他找了一辆之前没有用过的车,全副武装坐进驾驶座。
绵绵其实不太放心,说让司机送,但喻修景很坚持:“我能开车,不用了,司机送你去机场。”
“那好吧,”绵绵对喻修景挥挥手,“那景哥北京见。”
“跟剧组辛苦你了,”喻修景说,“好好休息。”
开车回家并不会花多长时间,在车上喻修景给杨晴打了个电话,得知她和喻国文现在都在家裏。
从小区开进去,喻修景路过一家麻将馆,又给杨晴打电话,没一会儿,她便拿着手机从裏面走出来,脸上喜气洋洋的。
杨晴拉开副驾驶坐进去,喻修景叫了一声妈。
杨晴五十几岁,快接近六十岁了,每一次喻修景看到她,都觉得她好像又老了一点。这个年纪就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一样,变化是一天一天的。
“还知道回来啊小景,”杨晴看了喻修景一眼,继续数落他,“你自己算算多久没回家了。”
喻修景安抚道:“我这次能休息得久一点。”
“久一点?”杨晴嘆了口气,“我还不知道你们工作吗?再久就那么几天。”
喻修景没说话,因为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他忽然想到假如徐祁年在话,可能能说一些新鲜的、能够让妈妈宽心的话。
停好车,喻修景下来,打开后备箱抱了一只箱子出来。
杨晴哟了一声,问:“这都是些撒子哦?”
“我让助理提前买的,”喻修景说,“给你们带了点东西。”
杨晴拍拍他肩膀,“以后不用了。”
喻修景摇摇头,“还是要带的。”
进了单元门,喻修景抱着箱子爬楼梯,到二楼的时候,旁边的房间裏正好走出来一个男生,还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喻修景。
喻修景低下脑袋,鸭舌帽替他挡了一下,那男生就跳着下楼走了。
“之前就租出去了,一直在换租客,这次刚好又遇到一个小孩儿,”杨晴往楼下看,“是你们学校的吧?”
“是。”喻修景说。
虽然他们的校服已经换过一次,但标志没有。
很快就到了家门口,杨晴打开门,喻修景搬着东西进去。喻国文听到开门声走出来,和杨晴一起开箱子,看喻修景到底买了些什么回来。
他们一边忙碌一边说话的时候,喻修景站在客厅裏望着他的父母。
他想到刚刚那个男生,觉得时光很像脚下的那间房屋。十七八岁是一个固定的房间,可是没有人能永远住在裏面,一个人进去,等到租期结束就离开,下一个进去,重覆。
他和徐祁年也曾经租过那间房。
晚上吃饭的时候,喻修景陪喻国文喝了一点儿,等气氛很热,都喝得有些晕时,杨晴才和喻修景聊起徐祁年。
其实杨晴也不是特别敢提,但是想来想去又觉得,他们已经是喻修景的父母了,如果这个话题他们也不提,那要谁来说呢?
于是杨晴起了话头:“之前新闻出来的时候我们就相信你,你不可能做那种事。”
喻修景握着筷子的手一顿,低低地嗯了一声。
“但是后来说你和小年没离婚,我们又很惊讶,”杨晴和喻国文对视一眼,筷尖落在碗沿上,“我们仔细一想吧,当年你们要是真的没离婚,不可能来告诉我们,所以就觉得这应该是你们公司公关。”
“是。”喻修景说。
“那小年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