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房间明亮的灯光下,喻修景的眼眶如同湖泊,一点点泛上水光,又好像微风拂过,波纹流转。
他的眼圈很快红了一些,染着很浅、但勾动人心的粉色。
整个房间安静下来,轻声的偷笑也没有了,所有人註视着这个心碎但克制的少年,一时间竟然觉得自己也委屈。
慢慢地,喻修景嘴唇开始轻轻颤抖,他一下咬住,那瓣嘴唇就红得更深,很大的一颗泪珠滚下来,喻修景用手臂一把擦了,发出一些细小忍耐的啜泣声,睫毛根儿上带着水,他很快地眨着眼,将剩下的眼泪憋回去。
突然响起一道刺耳的声音,是杭晨站起来,椅子擦过地面。
他只是低头和导演说了一声我出去一下,便走了。
喻修景的戏演完,有些茫然地看着门。
导演把自己的椅子往前挪了一些,身体微微伏下来,两只手放到桌面上,招招手让喻修景到桌子前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导演招招手,旁边便有一个工作人员递了一张纸给喻修景让他擦眼泪,喻修景很礼貌地说了谢谢,还稍微鞠了下躬。
“你觉得你的角色看着主角背影的时候在想什么?”
“我觉得……”
刚刚哭了一些,喻修景眼睛还红,嗓子也有点黏。
“他应该在想,如果他回头的话,就和他表白。”
喻修景一推门徐祁年就看过来,他握着手机站起来,看到喻修景眼眶红着,皱了皱眉。
“我没事。”周围人太多,喻修景只碰了下徐祁年的手背。
等走到外面,喻修景主动去牵徐祁年的手。
“他们说明天就会通知我,如果可以的话,我可能没几天就要进组了。”
“这么快啊?”徐祁年揉了揉他脖子,“刚演什么了?又哭了。”
“那个戏就是要哭的,我的这个角色又觉得自己不可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所以心灰意冷,大概就是这样。”喻修景说完,不经意地抬了下头,才发现徐祁年很认真又很担心地看着他。
这一刻喻修景才反应过来,对于这次试镜这次进组,徐祁年有点怕,可是没有说。
意识到这一点,喻修景心裏升起一股隐秘的心疼。他想到以前听有些人说,情侣之间会有很多心灵相同的时刻,现在他感受到了,不管是什么情绪,都会变成两份。
“哦,那就好,”徐祁年拍拍他头发,“我们先去吃午饭,下午去海湾找李不凡他们,再游一会儿泳。”
“年哥,”喻修景侧过头,“我没事的。”
徐祁年顿了一下,明显是听懂了喻修景的话。
他张了张嘴,有点语塞,只说:“我知道。”
“你不信吗?”喻修景很浅地笑了一下,晃了晃徐祁年的手,“我没有再伤害过自己了,我现在也觉得我当时很蠢……”
“不是你的错,”徐祁年抓紧他,“我是怕你还会觉得不舒服。”
“还好,”喻修景没有把话说得那么满,因为他还是想真诚地面对徐祁年,“但是我还是很喜欢表演,有一种你体验了很多人的人生的感觉,虽然好像大家都是这样说,但这个真的就是我的感觉。”
“嗯,”徐祁年笑了笑,“虽然我不是特别理解,但是我会支持你的,未来的小明星。”
“什么呀,”喻修景被他叫得害羞,“别这样说。”
“大明星。”徐祁年改了口,不管他的反抗,牵着他往前走。
因为喻修景海鲜过敏,所以当地特色他们吃不到。
中午他们去了一家港式餐厅,吃的东西很混合,不过喻修景意外地比较喜欢。
吃完午餐出来,太阳很晒,徐祁年带着喻修景去了一家书店避一避阳光。
他们缩在角落裏看书,徐祁年挑了一本人类简史,喻修景读的是小说,马尔克斯《霍乱时期的爱情》,很厚一本拿在手裏。
很安静地度过了几个小时,徐祁年才小声和喻修景说:“他们在等我们了。”
看喻修景有点舍不得手裏的书,徐祁年又问他:“要买下来吗?”
“嗯。”喻修景点点头,带了一本没有拆封的新的书去前臺结账。
他们先回了酒店,泳裤穿在裏面,外面套了短袖短裤,再坐车去海湾,两边打着电话才找到人。
时间接近傍晚,隐隐有日落的趋势,天边阳光暗了一些,云层被染成红色或者橙色。往前走了一些,喻修景才发现他们站在一片礁石上,离海大概五六米。
因为要游泳,李不凡和季一南都穿得很简单。
“试镜怎么样啊?”李不凡抬了抬墨镜。
“挺好的。”喻修景说。
“不是说游泳吗?”喻修景朝外看,“海滩在哪儿?”
“下面。”李不凡扬了扬下巴。
“那我们下去吧。”喻修景正想走,李不凡忽然笑了一声,把墨镜摘下来,和手机一并递给喻修景。
喻修景有点懵地接过来,问:“怎么了?”
李不凡摇摇头,刚转身,季一南就朝他大喊:“哎李不凡!”
下一秒,李不凡朝海裏纵身一跃。
“疯子。”季一南骂了一句,把自己的东西扔地上,一边跑一边弓起身子脱掉外面的短袖,和喻修景说:“帮我们带下去。”
喻修景冲到涯边往下看,只抓到海裏一个浪花。
“站进来点儿。”徐祁年拉他一下。
喻修景只觉得惊魂未定,抱着李不凡的东西往后退了几步。
“他们都敢这么跳就不会有事儿的,你忘了他俩经常去挑战极限?”徐祁年安慰他。
然而喻修景楞楞的表情实在有些可爱,他又忍不住拍拍喻修景的背,笑着说:“好了,我们下去吧,他们肯定在沙滩上等。”
刚刚走到沙滩边上,喻修景就看到季一南背着李不凡从海边走过来,两个人身上都湿漉漉地滴水。
他跑过去,李不凡还笑着朝他挥手,他两只手都涂了黑色的指甲油,亮亮的。
“你吓死我了,”喻修景脸色还泛着白,“你俩要出事儿了怎么办?”
李不凡一看喻修景神色,知道自己闯祸了,赶紧让季一南放他下来,跑过去拉喻修景的手,还被他躲了一下。
“我们以前也玩儿过这个,这边也不算很高,我心裏有数的,而且我病情现在也稳定了。”李不凡解释。
“你心裏有数,我没有啊,”喻修景看他一眼,“我怕死了!”
“对不起啊宝贝,”看他这样李不凡也愧疚,“晚上我请客吃饭好不好?”
喻修景不知道怎么说,就把他推到季一南旁边,“一哥你管管他。”
说完喻修景就转身跑了,徐祁年跟过来,和李不凡说:“别担心,我带他去游泳,等会儿沙滩集合。”
认识喻修景这么长时间,徐祁年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生气。
喻修景在前面头也不回地直楞楞地走,那背影看上去真是伤心得很。
徐祁年追上去,抓了一下喻修景的手被他甩开,他只好说:“是我……”
喻修景这才停下脚步,转身靠过来,“我知道是你。”
“这也能知道啊?”徐祁年逗他,“我以为你认不出来,你应该只认得李不凡的手吧?”
“啊?”喻修景从他这话裏察觉到一点点别的意思。
“啊什么啊啊?”徐祁年用嘴唇很轻地碰了一下喻修景耳侧的头发,“刚刚他叫你宝贝。”
“没有,李不凡就是这样的,他也没有别的意思,”喻修景赶紧解释,“真的……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让他以后别叫了。”
“嗯,这样还不够,我还在生气,”徐祁年轻声说,“怎么办?”
“那,那我叫你宝贝好不好?”喻修景被逗得脸热。
“我不要,”徐祁年摇头,牵起喻修景的手,“先陪我游泳。”
喻修景是会游泳的,小时候喻国文经常带着他和妈妈去水库裏游泳。
水库要深一些,而且水也要冷一些,从小游到大,喻修景游泳的水平还可以。
他们没有到很深的地方,喻修景踩到底,锁骨往上都在水面上。
游了一会儿,两人停下来,不断喘着气。
日落开始了,太阳斜挂在空中,颜色变得很深,视野裏只有广阔的海和天空。
徐祁年靠过来,抱着喻修景,侧头吻他。喻修景的手臂挂在他脖子上,手心很湿,都是徐祁年身上的水。
他们在海水中接了一个很长的吻,徐祁年把他摁在自己胸膛上,海水淹到他们胸口,起起伏伏地摩擦他们身体。
模仿海浪的节奏,徐祁年一边吻他,一边扣着他腰缓慢地顶。
“宝宝。”徐祁年低声叫他。
喻修景鼻子轻轻出着气,没有看他,乖乖地说:“嗯。”
徐祁年笑了,又用嘴唇贴贴他手指上的痣。
“很喜欢这裏吗?”喻修景问。
“嗯,”徐祁年说,“看你弹琴的时候我就一直盯着这裏。”
喻修景从来没註意过这个。
“你叫我哥哥好不好?”徐祁年把喻修景额前的头发抹上去,带下来很多水。
“叫了我就不生气,再说我本来就比你大。”
他又哄又骗,等着喻修景跳进这个小坑。
其实喻修景并不介意这样,只是有点不习惯,但还是想和徐祁年更亲近更暧昧,他抓着徐祁年手臂,因为太湿有点滑,所以指尖很用力。
“哥哥……”
徐祁年抱住他,两个人的身体随着海水涌动,相贴的地方有一些陌生的感觉。
喻修景觉得有点害怕,但还是相信徐祁年。
“谢谢,”徐祁年说,“真听话。”
回到沙滩上,喻修景才说:“我只是很担心李不凡,他的病……还有他真的很疯,我怕他哪一天就突然出事了,什么都来不及。”
“或许这就是他的生活方式,”徐祁年牵着他,“可能就是要在这样危险的环境中,他才会觉得开心快乐,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还要拦着吗?”
喻修景没说话。
“你不会的,”徐祁年替他说,“因为你会尊重他的想法。”
“而且我们应该相信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对这些行为负责。”
作者有话要说:
危险危险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