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摸了别摸了。”杨晴又看了一眼上面喻修景的名字,手掌盖在喻修景肩膀上,说:“儿子,其实我和你爸想法挺一致的,我们都没想过要你大富大贵,不过你才这么点儿岁数,想去做什么就去,我们都知道你努力,以后做什么事都保持这个态度就好了,结果怎么样我们不能控制,就随它去吧。”
喻修景明白杨晴在说什么,他点点头,拿着这纸通知书看了许久。
和徐祁年一起去北京那天,杨晴和喻国文都来送他们,汪雅柔也在。
在机场,杨晴拿出了一个长方形的小盒子递给喻修景。
“这是我和你爸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你到时候生日就在学校裏了,我们也见不到,所以现在就给你。”杨晴说。
“谢谢你们……”喻修景打开来看,裏面放的是一支钢笔。
在机场大厅明亮的灯光下,笔身泛着金属的光泽。
乘坐公交车,徐祁年的学校和喻修景的学校之间只有三十分钟的路程。季一南的学校就在徐祁年对面,李不凡要稍微远一些。
刚刚开学,他们都很忙,但同时也格外想家。
因为要军训,喻修景生日那天他也没办法离校,所以只能推迟庆祝。
等四个人都有空的时候,已经是开学一个多月以后了。
徐祁年先去找喻修景,他们汇合之后再一起去餐厅。
喻修景的学校他也是第一次去,当初填报志愿的时候,喻修景说他觉得自己读一些文科类的专业会更有兴趣,综合考虑之下选择了现在这所学校,又阴差阳错地调剂到现在的专业,即外国语言文学。
虽然听起来更像是学习外国文学的专业,但其实前几年的重点在语言,刚刚开学的时候他们就完成了一次英语考试,并且用这次测试的成绩进行了专业分流,喻修景选择了法语。
喻修景见到徐祁年的时候,他手裏拿着一盆花和一只盒子。
并不大的褐色花盆裏,开着一朵一朵五颜六色、也不算很高的小菊花。
“这是什么啊?”喻修景走上来,用手碰了碰花瓣。
“没戴手套吗?”徐祁年用拿盒子的那只手手背蹭了蹭喻修景的手背,“有点冷的。”
现在的北京气温已经很低了,但还没有开始供暖,喻修景手很冰。
看他拿得辛苦,喻修景接过那只花盆。
“没事吧,”他瞄了徐祁年一眼,小声问,“等会儿你不打算牵我吗?”
徐祁年楞了下,才拍拍他后腰,“算你聪明。”
“这两个都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徐祁年说,“这个花叫百日菊,是我自己种的。这种花生命力很强,会源源不断地长出来,而且它还是在太空种出的第一种花。”
“好看……”喻修景捧着花盆,拿到自己胸口的位置反反覆覆地琢磨。
“那盒子裏面是什么?”他问。
“这个吗?”徐祁年把盒子打开,裏面放了三只很大的试管,每一支试管裏都有一朵百日菊的干花。
“这个也是我自己做的,花是种出来的,干花也是我处理的。”
喻修景忍不住哇了一声,尾调长长的。
“很好看,谢谢你,我很喜欢。”
徐祁年逗他:“这就完了?”
他说得喻修景楞了下。
宿舍楼下这会儿没人,喻修景左右看了看,靠上去快速地在徐祁年嘴唇上亲了一下,又补充道:“我超级喜欢。”
“对了啊,要是有花瓣掉了,你记得捡回来给我留着,我还有用,”徐祁年捏捏他脸,扬了扬下巴,“得了吧,拿上去了,李不凡和季一南他俩还等我们吃饭。”
“好。”喻修景抱着花和盒子转身跑上楼。
他们约在一家川菜馆,是李不凡找了很久发现的。
坐下之后,李不凡拿出了给喻修景的礼物,是一套树叶书签,每一片都是他自己做的,季一南送的是一套学习工具书,很实用。
从厦门回来之后他们四个就没齐过,好不容易在北京能见上一面。
“来,今天先祝小景十九岁生日快乐。”李不凡拎起酒杯。
他们都没喝多少,李不凡和季一南说晚上还要录一个夜跑的视频,让徐祁年和喻修景也留下来玩。
吃完饭他们散了会儿步,到一个地铁口,季一南把书包放下来,从裏面翻出一只箱子,打开来,竟然装着一个无人机。
李不凡跟着蹲下来调试设备,说:“等会儿你们跟着一哥一起去坐地铁,很快就能见到我了。”
很快,他脱掉厚外套,身上只剩下运动裤和轻薄卫衣。
李不凡忙的时候,喻修景靠着徐祁年醒酒。他酒量一直就那么点儿,而且上头很快,不管喝多少,只要是喝了,都得等一会儿才能缓过来。
见李不凡要走,喻修景才偏过头问徐祁年:“怎么了?”
“我们去坐地铁。”徐祁年抹了一把他的头发。
就在他们转身离开的时候,无人机飞上天空。
时间并不算晚,地铁上有很多穿着职业装的人们,似乎刚刚结束一天忙碌的工作,正在回家的路上。
没有座位,徐祁年让喻修景握着竖桿,自己站在他身侧护着他。有时候车厢摇摇晃晃,喻修景就会跟着晃,他的脸在白亮的灯光下显得红扑扑的,连轻轻摆的动作都好像在跳舞。
徐祁年突然很想吻他,他想到他们这段时间都太忙,见不上面,也没有亲吻。
时间地点都很不合适,徐祁年只好忍下来。
等过了不知道多少个站,季一南对徐祁年说:“走吧。”
他们下了地铁,跟着扶梯上行,喻修景被冷风一吹清醒许多。
牵着徐祁年的手,他反应过来:“刚刚李不凡是去就是那种……”
喻修景想到他们法语老师讲到法国文化时提到的一个词:“parcourir……诞生于80年代的法国……”
意思就是把城市当成训练场,不断跨越障碍。
扶梯到了地面,喻修景刚刚往外跨出一步,旁边忽然蹿出一个人影。
“生日快乐!”李不凡笑着大喊。
头顶上的无人机跟着他停下来,李不凡弯下腰,手撑在膝盖上喘气,季一南走上去捞着他。
喻修景被吓了一跳,但还是很惊喜,笑着去看徐祁年,眼神和他的一碰上,徐祁年就低下头来吻他。
他们在北京街头,有人经过的地铁口,像小动物一样爱惜地亲亲对方。
晚上喻修景没有回学校,之前他就和徐祁年说好了要跟他一起住酒店。
一起在酒店大厅等服务员开房间的时候,喻修景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不是觉得这件事很奇怪,而是陌生的刺激感冲击着他。
徐祁年订的是大床房,房间并不大,但很整洁,配色统一,没有夸张的装饰,看上去也干凈,还漂浮着淡淡的香熏味道。
喻修景先去洗澡,出来的时候徐祁年躺在床头打电话。
他身上围绕着热腾腾的水蒸气,掀开被子一角,喻修景轻轻地坐上去,枕在徐祁年腿上。
徐祁年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搭在喻修景额角,带着微凉的湿意给他揉。
没讲几句徐祁年就挂了电话。
“我妈打的,之前她一直想给我打电话,我都说没时间。”
喻修景翻了个身,脸朝着徐祁年的小腹贴过去。
“阿姨肯定想你了……”
他湿润的睫毛扇了两下,又睁开眼,嘴唇寻着徐祁年肌肉的沟壑缓慢亲吻。
那种感觉不仅仅是痒而已,徐祁年手指插..进喻修景的头发,不受控制地泛起青筋。
“我去洗澡……”徐祁年眨眨眼,飞快地跳下床。
喻修景一个人躺在宽敞的大床上,神情茫然地盯着天花板,有点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还想干什么。
他听着浴室裏的水声,滴滴答答的,蜷起身子等。
没多久,徐祁年出来了,他先关掉了房间裏比较亮的几盏灯,躺下的时候床和被子发出摩擦的声音,喻修景提了一口气,感到身后捂上来一个温度很高的怀抱,徐祁年的呼吸在他耳畔。
“生日快乐……”徐祁年咬了咬喻修景的耳朵,“今年有什么愿望吗?说来我听听看能不能实现。”
喻修景笑了声,“我能说出来吗?”
“为什么不能?”徐祁年潮湿地亲吻他耳侧,手圈在他腰上,慢慢把自己撑起来,亲咬他的下巴。
在喻修景生日那天,虽然他们见不到,但徐祁年准时给喻修景打了电话,还哄着他吹了一根蜡烛。
“我没什么愿望,”喻修景偏过脸,“家人平安健康,还有你……”
喻修景眼眶自然地浮动水汽,“你也这样。”
“你拿这种眼神看我我会很难受的,”徐祁年低头,终于亲吻他嘴唇,模糊地说,“谢谢你……”
喻修景躺在他的怀抱下,很乖也不抵抗。徐祁年的手慢慢过界,眼睛柔软地看着他,喻修景觉得自己好像沈浸于厦门的大海,海水温暖而起伏。
“我今天没想做这个的,”徐祁年卸了一口气,笑出声,“真的,只是太久没见了,想跟你一起睡一个晚上。”
喻修景的两条手臂抱着他有些汗珠的后背,像一朵扒着藤蔓的小白花。
此刻他的心情其实格外简单,他喜欢徐祁年,连带着喜欢他的所有亲近,喜欢他给自己带来的所有触动。
喻修景一直没说话,徐祁年摸摸他的脸,躺下来,还是从后抱着他,手掌摁着他的小腹将他在身前扣紧。
“这样可以吗?”徐祁年慢慢地问,听到喻修景很轻地嗯哼一声,吐息沈重地喘气。
虽然没有做到最后,但喻修景还是从与徐祁年更加亲密的接触中获得更高的安全感。结束之后到睡着的短暂时间裏,他变得格外依赖徐祁年,需要他热烘烘的拥抱和甜蜜的话,再沈沈进入梦裏。
第二天他们一起回学校,在地铁上遇到一对一起上班的情侣,两个都是男生,手上还有戒指。
喻修景偷偷看着他们,往徐祁年身上靠,轻声问他:“以后我们也会那样吗?”
“嗯,”徐祁年发现喻修景对“家庭生活”的期望比自己想象得多,“你想要这样吗?我们一起去上班什么的。”
“想……”喻修景牵着徐祁年的手,悄声又和他说,“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
1引自,加西亚·马尔克斯:《霍乱时期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