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漓看着那人错愕地起身,离开,不由倒在床上,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三千红尘裏,没有她,会让红尘之中的人觉得多么寂寞和失落,忍不住,他便想要拉她一把,好让她一起陷落……
“念一。”
低声一唤。皎月宫中阴暗的一角缓缓走出一个身影,眉清目秀,正是那日湖边的小厮。
“让人给花家兄妹传个信去。别整天只知道卖肉卖笑,卖得忘了自己原来是干什么的。”淮漓念着,不怀好意地勾唇一笑。
念一乖顺应过,笑意盈盈,却也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这时,远在锦菊楼的花莫君和花莫姬突地一齐打过一个冷颤。
花莫君望了望天道:“难道……又要冬天了?”
这边,我离了淮漓那,并没有马上离开皇宫,而是去寻东帝。
原本,我以为要找到东帝需费一些功夫,只是没想到他就在皎月宫旁。听到那并不陌生的琴声,我很快便见到了花园亭中弹琴的人。
一如我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颀瘦的身子,挺直的脊背,以及优美的腰线……
他自顾自弹着琴,对我的到来似乎毫无所觉。纤指落下,清冷寂寥的琴声便缓缓道来,且静且雅,偶尔透出些许的不甘愤慨,难以捕捉,最后却都归于寂寞。
我缓缓地走过去,微风一阵,让花香缭乱的花园中突然拂来一阵寂静如雪的清凉,淮仁之手指一顿,若有所感,转头望了过来。
“姑娘?”他惊诧地站起身,脱口道,“你怎么会在这裏?!”
下意识地看向四周,幸好他弹琴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因而早已经屏退了护卫。放下心来,却又微微黯然……
“你是为了淮阳王的事情来的?”
我没有应答,只缓缓走到琴旁,悠然坐下来,素手轻触琴弦,几个音便缓缓流泻。
我不会弹琴,也不懂得弹琴,唯一的优势只是在于我的脑子。就像我向王吴华学武,向白露学笛一样,我靠的,不过是对动作的过目不忘。
我抬头看了淮仁之一眼,另一只手轻拂过琴弦……
白露曾对我说过:丝竹之音,讲究予情于琴,琴便是心,心便是音,此为最高境界。然而,我历来所奏之乐却完全不同。因为只是浅显地记住动作,并不会弹奏,所以无心。琴音无心,便无爱无恨,无欲无念,空无一物,于是,只留一片洁凈。
我看着淮仁之的脸色从诧异到震惊,随后是沈思、覆杂,心知他并不是和私念欲重的人。只有心中有愧,心中有悔,且留存善念的人,才会为这‘无心’的琴声触动。
“看来,我这次来,倒是有些多余。”我浅浅微笑,收手道,“陛下心存仁善,必不会不顾这世上唯一的兄弟血脉,纵使天家国事,也定能想出个两全其美的方法吧。”我说。却并未有半分恭维之意。
看得出,淮仁之本人,对于淮漓并没有太大的敌意,至于为何会如此三番五次地寻衅,只怕和淮天恩那只老狐貍脱不了关系。
如果说,怀恩先前说的都是事实,那么淮沐阳将军的死,很可能和淮天恩有着莫大的关系。只是,淮沐阳的意外逝世,使得这件事近乎无疾而终地了结了。而他的儿子——淮漓,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却正大光明地出现在世人的面前。
作为淮阳将军唯一的亲生儿子,淮漓可能知道的事,可能接触到的东西,都是淮天恩要顾忌的。为此,他大可用千百种方法杀了淮漓,然后堂而皇之地推卸掉。但是,他却没有这样做……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姑娘。”正在此时,淮仁之的一声唤将我从自己的思绪中拉了出来。
“说来冒昧,见了姑娘多次,还未询问姑娘的芳名……”
我微微回神,笑道:“是伊人疏忽了。”屈膝行礼,不卑不亢:“草民胡伊人见过东帝陛下。”
淮仁之闻言,上前一步,虚扶到:“我说过,叫我仁之即可。你都唤淮阳王作貍猫,却不愿唤我的名字吗?”
我知道自己应该疏远,不能被卷入这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之中。
然而,也许是眼前的笑容太过寂寞,寂寞得过于空旷,一片苍白,仿佛不将周遭的一切吸进其中填满,便会随时消失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