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也凑上来:“陈总,我是计算机学院的,主攻AI算法,橙宝那边招不招人啊?”
另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挤过来:“我是学工业设计的,橙家智能的产品设计团队有实习岗位吗?”
“我是物理系的,能做电池研发吗?”
“我是学化学的,我听说橙子有个材料公司,他们招不招人?”
七八个学生七嘴八舌地涌上来,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小郑和安保团队连忙上前,试图维持秩序。
但学生们太热情了,一时根本拦不住。
陈默站在人群中间,哭笑不得。
“行了行了,一个一个来!”
他提高声音。
“今年秋天,橙子及其旗下子公司,会统一回深城大学开校园宣讲会,正式启动秋招。
到时候,所有专业、所有方向,都会有详细的招聘计划。
大家提前准备好简历,到时候直接投!”
人群稍稍安静下来。
“现在...”陈默看向小郑,而后笑着开口:“我该走了!再不走,今晚就得睡在学校宿舍了!”
学生们笑着让开一条路。
陈默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看向人群中的一个方向。
时雨桐站在那里,笑得眉眼弯弯,朝他挥了挥手,做了个口型。
陈默看懂了,他笑着摇摇头,转身走出教室。
深城大学西门,二楼餐厅包房。
这间包房不大,装修简单,但位置隐蔽,窗外能看见校园西门的梧桐道。
陈默来过很多次...
以前这里是校友聚会常来的地方,陈默主要是和林老师吃饭谈事,后来是偶尔跟小马哥谈事也会在这。
当然了,这两年上课,他还带时雨桐来过。
九点五十分,门被“砰”地推开。
时雨桐站在门口,马尾辫甩得高高的,脸上带着笑,眼睛亮晶晶的。
“大叔!我来啦!”
她大步走进来,一屁股坐在陈默对面,把包往旁边一扔,动作干脆利落,完全没有半点扭捏。
陈默看着她,笑了。
“小雨!你还真是一点没变!”
“变什么变?”时雨桐眨眨眼:“我这么青春靓丽,变老了你负责啊?”
陈默被噎了一下,哭笑不得。
“行行行,你青春,你靓丽,点菜吧!”
时雨桐接过菜单,扫了一眼,熟门熟路地点了几个菜...都是陈默常吃的。
点完才意识到什么,脸微微一红。
“那个...上次你请我吃饭的时候,点的这几样,我寻思你应该爱吃。”
陈默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小雨,我...”
“诶,大叔,先别说!”时雨桐摆摆手,笑嘻嘻的:“我知道你今天是有话要说,让我先猜猜...是不是有人要一起来?”
陈默愣了一下。
时雨桐笑得更加灿烂:“看你这表情,我猜对了!
谁啊?
让我猜猜...能让您带出来见我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橙子系的高管?
不对,您跟高管吃饭不会来这儿!
合作伙伴?
也不对,合作伙伴不会单独约在这种小地方...”
她顿了顿,眼睛一转。
“是女朋友吧?”
陈默沉默了。
时雨桐看着他的表情,笑容没有变,只是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看来我猜对了!”她说,声音还是那么清脆:“行啊大叔,终于有人要了!我还以为您要孤独终老呢!”
陈默忍不住笑了。
“你这丫头片子,嘴还是这么毒。”
“那当然!”时雨桐扬起下巴:“毒舌人设不能崩。”
门被推开。
陆清越走进来。
她穿着简约的米色连衣裙,长发挽起,气质温婉而从容。
“清越,来了!”陈默起身。
时雨桐也站了起来,目光落在陆清越身上。
她打量着这个女人...
不是那种挑剔的打量,而是带着好奇和欣赏的目光。
“陆姐好!”她主动伸出手,笑得灿烂:“我是时雨桐,陈大叔的...嗯,怎么说呢?毒舌学妹?作业拿了98分的天才学生?”
学妹...不是学生,她把自己当陈默的同辈人!
陆清越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她握住时雨桐的手。
“时同学,你好!陈默经常提起你的!”
“经常提起?”时雨桐瞥了陈默一眼:“大叔,您这是背后说我坏话还是夸我?”
“都有!”陈默一本正经。
时雨桐瞪了他一眼,然后拉着陆清越坐下。
“陆姐,您坐!我跟您说,大叔这人吧,优点很多,缺点也不少,比如上课的时候老爱点名,比如作业给分特别抠门,比如...”
“还比如?”陈默挑眉。
“还比如...”时雨桐笑得狡黠:“比如眼光特别好,陆姐这么漂亮,配他绰绰有余了!”
陆清越笑出声来。
“时同学,你很有意思!”
“那必须的!”时雨桐毫不谦虚:“我们纯情女大,主打一个有趣!”
这一顿饭,吃得热闹。
时雨桐全程主导话题,从橙子5s测农残聊到气态锂的技术外溢,从老爸的养生秘诀聊到深大食堂的黑暗料理。
她说话又快又密,但句句都在点子上,时不时还抛出一个观点让陈默和陆清越讨论。
这完全是一个天生的演讲家,太会带动情绪了,和赵铁柱有的一拼了!
陆清越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很快就放松下来。
她发现时雨桐虽然话多,但句句真诚,没有半点心机。
而且,这姑娘是真的聪明...讨论气态锂技术时引经据典,聊到投资时又能接上陆清越的专业话题。
“陆姐,您之前在摩根仕丹利做投资分析,也懂一些技术对吧?”时雨桐问。
“对!”
“那您给我参谋参谋...我这个‘技术外溢’的论点,要是写成论文,投什么期刊合适?”
陆清越想了想。
“《能源材料前沿》或者《技术创新研究》,这两个期刊都关注技术与产业的互动,你的角度比较新,有发表价值!”
时雨桐眼睛一亮,从包里掏出小本本认真记下来。
陈默在一旁看着,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本来以为今晚会有些尴尬。
毕竟...他故意带女朋友,来见一个对他有好感的小姑娘。
但时雨桐的表现,让所有尴尬都消失了。
她坦荡、自信、阳光,像一颗小太阳。
饭后,时雨桐看看表。
“行啦,我该走了!明天还有早课,林院长的课,我可不敢迟到!”
她站起身,背上包,走到门口又回头。
“陆姐,认识您很高兴!”
“大叔...”她看着陈默:“那一分我记着呢,回头想好解决方案了来找你兑现!”
陈默笑着点头。
“好,等你!”
时雨桐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传来她清脆的声音:“不用送啦!我自己回去!小郑哥也别跟着,我又不是小孩子!”
陈默和陆清越对视一眼,都笑了。
送走时雨桐,陈默和陆清越没有立刻回去。
“去走走吧!”陈默说。
两人沿着深城大学的西门的梧桐道慢慢走,穿过几条街,来到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华北强。
这个曾经的电子王国,此刻已经有些冷清。
街边的档口关了大半,偶尔有几个拉货的小贩匆匆而过。
霓虹灯招牌闪着光,但比几年前少了许多。
你以前就在这儿?”陆清越轻声问。
陈默点点头,抬手指向一栋老旧居民楼。
“二楼,第三个窗户...楼梯间改的小隔间,那是我们最早的宿舍,六平米,一张高低床挤两个人,赵铁柱那小子,就睡在上铺的纸箱包材上!”
他顿了顿,又指向一旁那条没有路灯的窄巷:“往里走,就是当年橙子最早的小作坊!”
陆清越静静顺着他指尖的方向望去,在心里一点点拼凑出那段青涩又艰难的时光。
“后来呢?”
“后来就搬走了!这里改成过华北强联络处,再后来联络处也迁走了!现在...好像宫姐说留作了企业文化教育基地了!”
两人走进小巷。
门面已经关了,卷帘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告示:“橙子科技华北强旧址...内部使用,谢绝参观!”
“我能进去看看吗?”陆清越问。
陈默想了想,打了个电话。
几分钟后,一个保安过来开了卷帘门。
很空,只剩下那张旧长桌子和三把破椅子,咯吱咯吱的贴片机、起锈斑的保险柜、裹着蓝色绝缘胶布的锡焊枪...都不见了!
陈默的记忆有些似是而非,不过,他还是找回了熟悉的感觉。
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三人一猫挤在逼仄的小作坊里,背板钉满密密麻麻的提货单,桌上堆着整整五百万现金,三人齐齐对着镜头比出剪刀手,笑得灿烂。
陈默站在中间,一只手按在现金上,眉眼比现在青涩许多。
赵铁柱昂着下巴,一只手搭在陈默肩膀上,依旧是那副痞气模样。
宫韵站在一旁,抱着小咪垂眸轻笑,温婉知性,像极了值得信赖的邻家大姐。
“那是2010年!”陈默轻声道:“橙子1爆单以后,收了很多现金,这是银行上门来收款,顺手帮我们拍的!”
陆清越看着照片,忽然问。
“那时候,你怕吗?”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怕!”他说:“那时候怕还不清村里的人情债,怕发不出工资,怕技术走不通,怕第二天醒来公司就没了!”
“那现在呢?”
“现在也怕!”陈默笑了:“但怕的事情不一样了!”
两人在小作坊里站了很久,然后走到隔壁的鬼街。
这条街以前是卖好多千奇百怪的物件,现在也冷清了。
只有几个小摊还在营业,卖些手机壳、充电线之类的小玩意儿!
陈默在一个小摊前停下,拿起一个发箍...几块钱的那种,上面有两只塑料小鹿耳朵。
“老板,多少钱?”
“十块!”
陈默扫码付了钱,转身把发箍戴在陆清越头上。
陆清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是干嘛?”
“送你!”陈默说:“当年我和赵铁柱穷得叮当响的时候,最奢侈的事就是来鬼街买个几块钱的小玩具,那时候我就想,等以后有钱了,一定要带我喜欢的女孩来这里,给她买个发箍!”
陆清越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所以,我现在是你喜欢的女孩?”
“一直都是!”
两人沿着鬼街慢慢走,陈默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苦日子”。
怎么手搓电池,怎么因为拿到手机牌照,被老王这个供应商坑了,怎么和赵铁柱分歧、吵架、和好,怎么熬过一个又一个通宵。
陆清越始终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
走到街角,陈默停下脚步。
“清越,有件事想拜托你!”
“说...”
“帮我好好调研橙子的业务!”陈默看着她:“找找漏洞,找找问题,橙子发展太快了,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陆清越点点头。
“好!我本来就在做这个!”
她顿了顿,忽然说。
“陈默,我想跟你说句话。”
“嗯?”
“我从来不怕选错,只怕当初错过!”陆清越看着他,眼神清澈:“所以错了也无所谓,没有谁辜负谁,我不是陈太太,我是陆清越,你尽可做出你的选择,我会尊重你!”
陈默看着她,忽然伸手揉乱了她的头发。
“小鹿,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口是心非。”
陆清越瞪他:“我哪有?”
“你有!”陈默笑着,握住她的手:“我懂你的!”
两人对视,都笑了。
夜风吹过鬼街,带着华北强特有的烟火气。
远处,橙子巨蛋的霓虹隐约可见。
他们懂彼此的执念,也懂彼此的不安。
他们也知道,这条路还很长,还有无数风雨要面对。
但此刻,牵着手站在这里,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