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巫师来了,把哈利带走,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就像是从一个保险箱提出钱款一样,不需要跟保险箱打声招呼。可她却不能不担心。圣诞节收到哈利寄来的卡片和糕点,她不是不开心,可却克制着不显露出来。她一直牵挂着这个孩子,就算不是她亲生,也是她亲养,怎么可能真的做到无动于衷。
如今,这个孩子又出现在她面前,她知道,是因为所谓的血缘魔法,为了保护这个孩子安全。看着孤零零地坐在门口臺阶上的孩子,看着和莉莉一模一样的绿眼睛,她忽然有种时空交迭的错觉。仿佛是孩提时的莉莉在看着她,仿佛又是莉莉从学校放学忘记带钥匙,坐在门口等她回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好像一个肿块梗在喉咙裏,吐不出,咽不下,卡得人生痛。
“姨妈!”哈利扔掉行李,扑过去抱住佩妮的腰,闷闷地说,“姨妈,哈利想你了。”哈利的确挺想佩妮。他不是原装的哈利,没有受过虐待,而事实上,德斯裏一家也从没亏待过他。即使穿的是旧衣服,住的卧室也不大,但他吃得饱穿得暖,所以怨恨根本就没有滋生的土壤。就像佩妮对他有点牵挂,他对姨妈也有点牵挂。十年的朝夕相处,十年中总有那么点美好的回忆关于佩妮对他的关怀,总有那么点片段有关佩妮偶尔流露的温柔,这些让哈利想念。
“进来吧,快吃饭了,把行李送上去。你还住原来的卧室。”佩妮用平直的语调说。她不知道哈利为什么变成个傻孩子,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又不傻了,但大概也能猜到。父母的去世一定让哈利受到了很大的刺激,所以他才会那么浑浑噩噩好多年。这个孩子身上有太多的不幸,对一个孩子的人生来说,那些不幸足够他覆灭无数次。她不应该要求更多了,只要这个孩子活着就好,只要这个延续莉莉血脉的孩子活着,她就可以安心了。这个孩子不属于这个世界,他总会离开。总有一天,他会消失在她的生活中。在那之前,她希望这个孩子能平安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哈利带着行李上了楼,佩妮抹了抹溢出眼角的泪水,吸吸鼻子,平静了一下情绪就回到厨房继续做晚饭。对巫师来说,她太软弱,曾经发誓让哈利远离那个世界,却又食言,她已经不再许愿了。就这样吧,顺其自然,该来的总是会来,直到那个最坏的结局之前,她做自己力所能及的,却不再期待自己无法企及的。
在佩妮的默默关照下,哈利在德斯裏家的日子并不艰难,每天除了吃饭,他只要呆在自己的卧室裏就好,和他还是小傻子的时候没什么两样。达利对哈利的学校很好奇,因为父母告诉他哈利被送去一个专门学校,一边读书一边治病,所以,对哈利不再痴痴傻傻这件事,他并不奇怪。但他却想知道更多细节,那些老师是不是打人?学校裏所有的同学都跟哈利一样是傻子?他们怎么治病?吃药打针么?达利有很多问题,但都被佩妮用美味的点心岔开了。直到教授从法国回来,把哈利接走,达利也没弄明白他的傻表弟究竟去了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