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剎鸟◎
转眼到夏末,
莲藕成了时令佳品,京城满街叫卖,处处飘着藕花香。
晨曦中,
几大排车的莲藕进了大理寺,
唐小荷刚忙完早饭,紧接着便要带人清理这些莲藕,好赶在晌午前做出来莲藕排骨汤。
莲藕排骨汤,
做起来简单,但莲藕处理起来却十分麻烦,要先将莲藕表面的淤泥洗凈,再把藕皮刮了,
藕切成块,还要检查藕眼裏有没有剩下的泥沙。几个步骤下来,
起码两个时辰过去,膳堂那么多帮工,
人人头上累出大汗。
终于,
藕全部洗好切好,用到的猪肋排也全部剁好,开始下锅炖煮。
藕和肋排都新鲜无比,
唐小荷不愿用太多佐料破坏食材自带的鲜美,
只用了点葱段姜块去腥,即将出锅时再将葱段姜块捞出,调味只用细盐。
过程简单,味道上却大有干坤,
藕的粉糯中和了排骨汤的油腻,
使得汤色白且清,
只有少许油花浮在汤面上,
颜色清亮,反倒增添不少食欲。汤头入口浓郁,回味略带清甜,熬煮的火候被掐的极妙,藕块软糯,排骨却嫩而不柴,软而不烂,入口既不失去鲜肉本身的韧劲,却也不塞牙难嚼。
打饭时间到,黑压压的人流陆续涌入膳堂。
胥吏们晌午易犯困,瞧什么都恹恹没精神,人也浮躁易怒,这一口莲藕排骨汤下肚,不仅提起精神,心头烦躁还得以抚平,瞧什么都变得顺眼起来,膳堂中处处充满欢笑。
欢笑中,何进排到了最前头,有气无力道:“来两碗莲藕排骨汤,其他也都要。”
唐小荷抬眼扫了他下,捞起勺子打饭道:“怎么了,看着跟没睡醒一样。”
何进苦笑一下,摇头无奈地说:“莫说我了,整个大理寺,怕连看门的狗都是缺觉的。”
唐小荷被他这形容逗笑,盛好一碗将汤碗递给他道:“正好,我今日做的这汤专门怯疲劳,你快喝口尝尝,保证能让你打起精神。”
何进仍是摇头,面上苦笑更甚:“恐怕不能够了,我实在乏得不行,还得劳烦小厨等会儿派个人替我将饭菜送到内衙去,我想静一静。”
唐小荷瞧何进这脸色,感觉不像单纯疲累,倒像被什么心事压的,便答应下来道:“行,送饭这事儿交给我了,你去歇歇吧。”
何进道过谢,将食盒交给唐小荷,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也不睡觉,趴桌上只顾发呆。
唐小荷又看了他两眼,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打好饭扬声道:“阿祭!去,替你何大哥把这饭送到内衙去。”
阿祭本来满口答应,结果脑海中闪过宋鹤卿那张万年不化的冰疙瘩脸,果断摇头道:“我没空,我得刷碗。”
说完真跑去刷碗了。
唐小荷感到莫名其妙,只好再叫多多。
多多本来也要答应,但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打了个寒颤道:“我也没空,我得刷锅。”
气得唐小荷叉起腰:“嘿,你们两个小白眼狼,怎么我现在还支使不动你们了。”
多多不好意思地笑了,阿祭专註刷碗不解释。
唐小荷见其余帮工也都在忙,眼见到饭点,她总不能耽误人家吃饭,想了想,只好自己去了。
她将手头的活交代出去,拎着食盒离开了膳堂,直奔内衙。
自从和宋鹤卿吵那一架,她就一直没再见过他,也没再往内衙迈开过腿,今日这遭,算是近来头一回。
去的路上,唐小荷心情有种说不出来的覆杂。
其实她也搞不懂自己和宋鹤卿属于什么情况,说很严重吧,好像也没到那地步,毕竟在那前一晚他们俩还同生共死来着,交情应该比别人都要好才对。说不严重吧,宋鹤卿当时那个失望的眼神,她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每每想起来,都让她觉得自己特不是个东西。
反正,说再多,他俩就是冷战了,而且至今没有缓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