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剎鸟(重点)◎
宋鹤卿听到耳后嘀咕声,
转头些许诧异道:“朱掌柜,你在说什么?”
朱万三如梦初醒似的颤了下身,连忙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宋大人是要下去吗?当心臺阶,
当心臺阶。”
宋鹤卿未免困惑,但并未因此联想太多,回过头顾着去找唐小荷了。
下午,
送亲队伍到,天香楼下锣鼓喧天,路边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险将整条街堵死。
身着大红喜服的新郎官被推搡到花轿前,
红着脸,经众人怂恿着踢轿门。
唐小荷在宋鹤卿身旁,
抓着他胳膊,踮脚张望道:“没想到啊,
这朱老板生的粗犷,
他这儿子倒是白白凈凈,一身文气。”
宋鹤卿默默低头,扫了眼胳膊上的手,
未动声色道:“不见得每个儿子都随爹,
何况这位朱解元年纪轻轻文试第一,想想也该知他是个儒雅有风度的人。”
唢吶响,喜婆高声吆喝:“吉时到,踢轿门,
新郎背新娘下花轿!”
旁边人也跟着起哄:“踢轿门!快踢轿门啊新郎官,
踢了日后家中大小便是你说了算,
新娘子也得看你眼色!”
朱承禄一袭大红喜服,
将长相衬得更加清俊秀气。他红着脸,伸出的脚犹豫一二,到底收了回去,改为用手轻敲了两下轿门,温声道:“翠妹,我来接你了。”
稍过片刻,轿门开,从帘子裏伸出只小巧玲珑的手出来。
朱承禄接住那只手,面上洋溢着笑意,将轿中人缓缓扶出,弯腰去背。
“下花轿了!新娘子下花轿了!”
“都快来看啊!新郎官背新娘下花轿了!”
朱家管事端来一大锦筐的喜饼喜果,还有红纸包着的喜钱,抓起一把便冲起哄人群扔了过去,顿时激起更大的欢呼吵闹声,一时间,天香楼热闹好比上元佳节。
少顷,新郎新娘在众多宾客的簇拥下到了天香楼裏,行三拜大礼。
“一拜天地——”
唐小荷听着动静,顺手抓了把瓜子嗑着,目光定定落在盖着大红盖头的新娘身上,有点好奇这令何进心碎,又令天香楼少东家折腰的小翠姑娘,到底长什么样。
另一边,宋鹤卿被一帮素日难见的同僚抓住寒暄,一时半会难以脱身,只好两眼不停找唐小荷的影子,找到那刻,註意到唐小荷的眼神全在新娘子身上,不免又皱眉,心道:“这色胚真是没救了。”
“二拜高堂——”
宋鹤卿被抓到臺上,同朱万三夫妇一起接受新人叩拜。
唐小荷难得见宋鹤卿面色赤红还不得不认命的吃瘪样子,乐得瓜子都没心思吃了,扶腰直笑,心裏把宋鹤卿从头到脚奚落了个遍。
“夫妻对拜——”
角落裏,玉兰被朱家管事堵住,问她叫什么,从哪来,家裏是干什么的。玉兰用手语回答,管事还看不懂,二人一时僵持不下。
崔群青率先註意到这幕,也顾不得去看宋鹤卿的笑话了,捋了捋自己的两缕额前须,扇子一展过去英雄救美。
“礼成,送入洞房——”
在崔群青的帮忙下,玉兰总算摆脱了管事的纠缠,动身随少女们簇拥新娘回朱家宅院,临走想同唐小荷告别,却发现唐小荷正在宋鹤卿面前说笑,眼底不由闪过丝黯然,默默转身,没再过去。
喧闹中,唐小荷在宋鹤卿耳边大声道:“我快要被你刚才的表情笑死了,人家被新人敬茶都是满面享受,你却跟受刑似的,这还只是来赴别人的婚事,等你以后自己成亲,那么多人围着你,你还不得找个地缝钻起来啊?”
宋鹤卿不耐道:“所以我宁愿孤独终老,这婚不成也罢。”
他实在不喜欢这种场合,耳朵还被锣鼓声吵得生疼,不如在大理寺批折子。
宋鹤卿稍加思虑,决定找朱万三说一声,就说他公务繁忙,等会儿恐怕要早些回去,等不到开宴了。
可奇怪的,朱万三居然不见了。
宋鹤卿环视一圈没找到人,心中诧异:“怪了,明明刚才还在这的。”
同时间,二楼雅间。
朱万三听完了管事的汇报,挥手命人退下,端茶喝了一口,眼神裏满是未消狐疑。
朱夫人在旁泣不成声,以帕掩面道:“我当初就说不让你那样干,你偏不听,现在可好……”
朱万三摔下茶盏,不悦道:“行了,哪有那么多神神叨叨的!大喜之日,别给禄儿招晦气,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了,不过就是看花眼了而已,再说当初要不那样干,咱们家的风水能那么顺吗?这不还得归功于那桩?”
朱夫人仍是哭,并不与他搭腔。
朱万三回忆往事,捋着胡子越发笃定道:“都过去二十年了,是人是鬼都该化成灰了,别想了,正事要紧。这满楼达官显贵日后都有大用,借着婚事好好拉拢,禄儿的青云路,可就全指望他们了。”
谈到此处,朱万三的心神彻底回归,眺望楼下飘扬着的彩楼欢门,三角眼逐渐瞇起道:“富甲一方有什么用,还是得大权在握,才能保家族长盛不衰,禄儿啊禄儿,爹这满註心血,可全押你身上了,你可得给爹争气啊。”
……
夜幕来临,天香楼内外花灯如潮,灯火通明。
宋鹤卿到底没能走成,和朱万三没关系,和唐小荷有关系。
他家厨子好奇起了天香楼大厨的功底,非要留下将这席吃完不可,连带着他也走不了。不然只凭她自己,她根本混不进贵人席裏,只能同其他书吏小厮一桌去吃次等席,她才不愿意受那委屈,于是只好委屈宋鹤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