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剎鸟◎
“我听说,
那罗剎鸟最喜化为貌美的女子——”
天香楼裏,几名胆大的外来商客不惧避讳,私下悄悄谈起了近来的朱家惨案。
“待到谁家成亲有喜事,
她便混入接亲队伍中,
将自己与新娘对调,跟新郎拜天地进洞房,等到了洞房裏面,
便现出原型,将新郎的眼珠吸食。”
“嘶,虽是大白天的,兄长还是莫说这了,
凭空教人起鸡皮疙瘩。”
“这有什么,反正不是发生在你我身上。先是人皮灯笼再是罗剎鸟,
我看这朱万三今年可真是犯了太岁了,不仅儿子没了,
想方设法接下的这天香楼,
怕也要凉透喽。”
“兄长此言差矣,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天香楼生意再差,
不也有你我这样猎奇的人前来一探吗?”
“这倒也是,
哎上菜了,吃饭吃饭,且不说这。”
热腾腾的珍珠翡翠白玉汤被送了上来,商客盛出一碗,
舀起一颗丸子便送入口中,
待到咀嚼一二,
他没由来的感觉味道甚是古怪,
吐出一看,只见掌心裏哪是什么丸子,分明是一颗熟透了的人眼珠!
……
宋鹤卿赶到时,天香楼裏所有客人已作鸟兽散,桌子上的菜肴还冒着些许热气,好像人只是短暂离开,不久便要回来享用。
他垂眸一望,赫然在碗碟旁发现一颗人眼睛,被嚼至半烂,上面齿痕犹在。
来的胥吏承受不住这冲击,纷纷转头干呕。
宋鹤卿面不改色,拿起勺子在剩下的汤中一搅,顺利找出另一颗眼珠。
朱承禄消失的两颗眼珠,都在这了。
朱万三闻声赶来,看此情形免不得又是一场恸哭,险些当场昏厥。
宋鹤卿将厨房中的所有人都押到大理寺审讯了一番,发现这些人并无嫌疑,派去调查厨房的人也回来,说厨房中并无异样,唯独水缸中腥气甚重。
宋鹤卿当即便懂了,那眼珠,或许是凶手提前便将它泡在了水缸中,厨子给锅裏添水时未曾留意,将眼珠也给舀了进去,一并烹煮。
然将天香楼上下审问一遍,都说从案发之后天香楼生意惨淡,并未有可疑人等出现。
但即便这样,宋鹤卿还是从中提取到了有用的东西。
从高墻上的那个脚印,到小翠被送到城外五十裏,再到绑在房顶的稻草新娘,直至现在悄无声息出现在天香楼的眼珠。
原先他只觉得凶手轻功好,现在看,何止是好,恐怕已到登峰造极的地步,而且心思缜密,城府深不可测。
最要紧的,是从作案手法上来看,他看似杀的是朱承禄,实际诛的是朱万三的心,凶手的真实身份,很有可能与当年那名叫杜若的女子有些关系。
宋鹤卿忙完刚出讼堂,便被苦等许久的朱万三堵住。
朱万三双眼血红,裏面恨意滔天,急切万分道:“怎么样宋大人?他们有人招了吗?是不是他们其中哪个干的?”
宋鹤卿摇了摇头,正色道:“他们都是寻常普通人,与朱掌柜无冤无仇,还要靠在酒楼做事养家,有何理由去谋害自己的少东家?”
朱万三彻底绷不住,急得锤头恸哭:“那到底是谁害了我的禄儿!到底是谁!”
宋鹤卿静静看着他这样子,目光慢慢沈下去,忽然道:“朱掌柜,咱们不妨实事求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朱万三楞了一瞬,吸了下鼻子道:“朱某听不懂宋大人在说什么。”
宋鹤卿眼神一紧,沈下声道:“我问你,当年那场冥婚,当真是那名叫杜若的姑娘心甘情愿,主动上门将自己卖给你们吗?”
朱万三张口便道:“那自然是——”
可当他抬眼与宋鹤卿锐利的眼神对视上,他全身顿时抖了一下,话也凝在口中,低头半晌不语。
直过了有大约一炷香的工夫,朱万三方犹豫张口,用低缓的声音徐徐地说:“宋大人,不是朱某不愿跟你说实话,而是觉得大人你到底年轻,人年轻若知道太多,以后大抵不太好过。”
“无妨。”宋鹤卿口吻淡然,“本官天生烂命,得过且过。”
……